第19章 活塞与密封

大明蒸汽编年 · 龙澶居士 · 第19章 · 200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活塞是蒸汽机最关键的部件之一。

活塞和缸壁之间不能漏气。漏了,蒸汽跑出去,活塞推不动。但也不能太紧。太紧,蒸汽推不动活塞,机器卡死。

林正安在铁缸旁边守了一上午,摸那些竖向纹路。

纹路不深,但密。一道一道,沿着缸壁从缸口到缸底。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指甲在纹路里“嗤嗤“地响。牛皮贴上去,这些纹路会像锉刀一样刮。

他现在能弄到的,只有麻布,棉花,牛皮。这三种材料,他得一种一种试。

第一次试。

木头活塞,外径比缸内径小两分。活塞外头缠麻布,刷桐油。和铜缸那次一样。

他把活塞塞进铁缸里,往下推。

推不动。

铁缸内壁比铜缸粗糙,麻布被竖纹挂住了。他使劲推,手掌按在活塞杆顶上,身子压上去。

“嗤——“

麻布撕了。

他盯着裂口,脑子里在转。麻布是织的,经纬线交叉,竖纹挂住经线,一用力,纬线就被扯断。这是材料的问题。麻布太脆,扛不住竖纹的刮。

他把活塞拿出来。麻布上全是刮痕,一道一道的,被竖纹刮出来的。麻布边缘起了毛,挂着铁屑。

宋应星在旁边记。“麻布挂纹,撕。“

第二次试。

换软一点的材料。他用棉花捻成绳,缠在活塞上,刷桐油。棉花比麻布软,应该不会被挂。

塞进去。能推了。

但松松垮垮。活塞在缸里晃,晃得厉害。他往缸底倒了点水,把活塞推上去,松手——

活塞自己滑下来了。

漏。

他骂了一声。水从棉花和缸壁之间的缝隙渗出来,“滴答滴答“往下滴。

他把活塞拿出来。棉花被水浸透了,软塌塌的,没有弹性。棉花吸水,吸了水就塌,一塌就松,一松就漏。这也是材料的问题——棉花怕水,密封不能用怕水的材料。

宋应星记。“棉花软,漏。“

第三次试。

牛皮。

他让人去城里买两张牛皮。牛皮泡水软化,裹在活塞上,用麻绳扎紧。塞进铁缸里。

紧了。

他往缸底倒水,把活塞推上去。松手。

活塞停住了。

他等了一炷香,活塞没动。水面上没有气泡。他守在那里,盯着水面,眼睛都不敢眨。一炷香。两炷香。活塞还是没动。水面上还是没气泡。

密封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紧张,是憋出来的——他蹲了一上午,试了两次,撕了麻布,漏了棉花,手心全是汗和桐油,黏糊糊的。第三次成了。手抖是因为这一上午的劲儿突然松了。

有点漏,但很慢。他看着活塞看了半炷香。水从牛皮和缸壁之间的缝隙渗出来,一滴一滴,顺着竖纹往下淌。

他把牛皮活塞拿出来看。

牛皮被缸壁的竖纹刮出了毛边。一道一道的刮痕,顺着纹路走。竖向纹路导致水沿着纹路渗下来,像顺着沟渠流一样。

他看着那些刮痕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在纸上画了剖面。活塞上两道槽,上下各一道。上面的牛皮挡蒸汽,下面的牛皮挡水。两道之间留一寸空隙,空隙里塞麻丝桐油。麻丝吸水膨胀,把缝隙堵住。这是他修液压缸时学到的法子。

他画了图。标注了每一层的厚度和材料。上牛皮两分厚,麻丝层一寸,下牛皮两分厚。活塞本体是硬木,外径比缸内径小四分,给牛皮和麻丝留余地。

宋应星把图画了一遍,在旁边标了“双层皮,中间麻丝“。

装好。

试车。

林正安往铁缸底部倒水,把活塞推上去。松手。

活塞停住了。

他等了一炷香。活塞没动。水面上没有气泡。

密封了。

他往铁釜里加水和炭,点火。等蒸汽。宋应星在角落记笔记,炭条在粗纸上沙沙响。周砺没来,冯廷在院子里浇花,那盆兰花还活着,开着白生生的花。

水烧开了。铁釜里“咕嘟咕嘟“响,蒸汽顺铁管往铁缸里灌。

林正安盯着活塞。

活塞——动了。

往上推了大约三寸。

然后停了。

林正安看了看。蒸汽还在进,铁管里“嗤嗤“地响,蒸汽没断。但活塞不动了。

为什么?蒸汽压不够?还是漏了?

他把手放在活塞旁边,感觉有没有气从缝隙里跑出来。

没有气。

不是漏。

是活塞太紧了。牛皮吸了水膨胀,把活塞卡死了。

他守在铁缸旁边,盯着那个卡住的活塞。蒸汽还在进,活塞不动,牛皮被水泡得鼓起来,卡在缸壁上,纹丝不动。

活塞卡死了。牛皮吸水膨胀,把活塞箍在缸里。他使劲推,推不动。使劲拉,拉不动。他站在铁缸旁边,盯着那个不动的活塞。

一步之差。密封了,但太紧了。

他想起铜釜爆炸那天,严恪说的“奇技淫巧“。奇技淫巧。他妈的。

他找了个木槌,敲活塞杆的顶,一下一下敲,敲了十几下,活塞才“嘭“地出来。

牛皮上沾着水和桐油,被竖纹刮出一道道痕迹。他把牛皮拆下来,摊在桌上,量厚度。原本两分的牛皮,泡水之后变成了两分半。

膨胀了半分。

两分变两分半。两道牛皮,一共膨胀一分。加上原本的余量,活塞就卡死了。

他需要在两分的基础上,把牛皮减薄。减到多少?一分半?一分?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牛皮太厚则卡,太薄则漏。需试三至五个厚度。“

宋应星在旁边看,把那行字也抄进自己的本子里。抄完,他抬头。

“先生,“他问,“试错的次数,比试对的多。“

“嗯。“

“那试错就不是错。“

林正安看了他一眼。这小子。

“试错不是错。“林正安说,“试错是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唯一的办法。“

他弯下腰,看着那块拆下来的牛皮。湿漉漉的,刮痕累累,但形状还在。他在纸上列。

“试一分半。试一分。试半分。“

三个厚度。三个活塞。三次试验。

宋应星把那张纸看了一遍,默默在本子里添了一行。

“明日试三种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