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废灵根”？
镇民们散得比潮水退得还快。
方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三三两两往各家走。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抱着哭闹的孩童，有人低着头快步穿过广场。几个年长的妇人走过凌风身边时步子慢了一瞬，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叹着气走了。更多的是压着嗓子的议论……
“废灵根……头一回听说这种东西。“
“百万里挑一呢，这命。“
“还不如没灵根，安安分分过日子。“
“小声点，他还站那儿。“
“站那儿咋了？仙人都说了，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那些话像细针，无声无息扎进耳朵。
凌风背靠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立着，没有躲闪，也没有争辩，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截死死钉在泥土里的木桩。
测出中品木灵根的小男孩被全家簇拥着离开。他爷爷腰板挺得笔直，逢人便高声道喜，声音半条街都听得见。小男孩被父母夹在中间，路过槐树时忽然偏过头望过来。目光里有真切的同情，可底下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庆幸。
那一丝庆幸，像刺扎进指甲缝，隐隐作痛。
三艘云舟缓缓升空，船底符文亮起一圈光晕，调转航向向西远去，拖出三道淡淡的青色尾迹。
喧嚣慢慢散去。炊烟袅袅升起，井台打水的哗啦声、巷口磨刀匠的吆喝重新漫开。整个青云镇恢复往日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测灵根，还有那个百万年一遇的废灵根，仅仅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凌风走出槐树的阴影。广场泥地上密密麻麻叠着无数脚印，他一眼都没有多看，径直穿过空旷的广场，一路走回自家小院。
冰凉的井水兜头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戾气。仙人轻飘飘一句话，全镇的窃窃私语，就把他十四年的人生盖棺定论。
废灵根，天选的废品。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水珠飞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消散。
墙角那截暗沉发黑的兽骨还静静躺在原地。
今天一整天，这截骨头都在他脑子里盘旋。清晨发现的那道绞缠刻印，彼时只是一闪而过的温热，可此刻，隔着几步距离，凌风都能感受到一阵隐隐的灼热。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骨面，就被那股温度烫得指尖一缩。兽骨内侧，三道弧线交织的刻痕，正渗出实实在在的青芒，纹路之下仿佛有活物在缓缓呼吸。
凌风攥紧兽骨，掌心一阵阵发麻。他撸起左边衣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内侧。
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正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弯弯曲曲，只是完整图案的三分之一。拿兽骨凑近比对，纹路走向，正好对应刻痕三道弧线之中的其中一道。
早上从山林回来，只是手腕深处莫名一沉，仿佛一颗种子落进血肉。而经过方才广场上那场当众羞辱，这股藏在骨头里的力量，竟然又向外生长了一截。
仙人的水晶球清清楚楚显示，他体内会把所有外来灵气尽数溃散，一丝都留不下。
可这份源自兽骨的力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在他身体里扎下了根，还在缓缓蔓延。
七年。父亲失踪整整七年，这块骨头就在墙角扔了七年，任凭他无数次摩挲摆弄，始终只是一截死寂的旧骨。
偏偏就在今天，就在天玄宗长老当众宣判他一生是笑话的这一天，它醒了。
屈辱、嘲弄、被全盘否定的愤懑，像火种，点燃了沉睡万年的骨殖。
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涌，十四岁少年的不甘终于压不住。凭什么仙人一句话，就要定死他一生的结局？凭什么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要把他钉在“废品”的名号之下？
凌风靠土墙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骨面上深刻的刻印。脑海之中，那些不再模糊的碎片一幕幕掠过：漫山的血色，断刃嘶吼的凡人，武圣林苍那柄刻着相同纹路的战刀，劈裂天穹的那一刀。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完完整整烙印在这截兽骨之中。
他不想再被动承接这些凭空而来的画面，他要搞明白真相。
父亲为什么离奇失踪？这截兽骨究竟是什么？那些浴血反抗仙神的古人，留下的又是什么？仙人口中的废绝灵根，到底是真的无可救药，还是另有隐情？
念头一起，掌心里兽骨的青光又微微跳动，随即缓缓敛去，重新变回一截黑沉沉的骨头。唯有腕下那道青纹依旧埋在皮肉之下，温热的力量沉在骨缝，没有半分退去。
凌风把兽骨贴身揣好，紧紧贴在心口。目光扫过屋子角落那一堆父亲遗留下来的杂物。
从前他只当那是一堆破烂。可今日兽骨接连异动，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
他走过去，蹲下身扒开一堆朽坏的旧物。底下压着一本册子，封皮已经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纸页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有碎屑往下掉。
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物件，这么多年一直埋在杂物堆里，只是从前的他，从来没有动力翻开。
凌风小心掀开残破的封皮。首页墨迹暗淡，几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辨——牛魔拳。
标题下方还有一行字迹，笔锋潦草，是父亲独有的笔迹，像是仓促之间写下的留言。
“小风，爹教你的，你忘了。但骨头记得。”最后还有一个“陈”字，但他还不确定是谁，可能与父亲有关联吧。小风心想。
凌风指尖抚过那行字，心口重重一沉。
原来不是只有兽骨藏着秘密。武道，早已经留在了他的血脉之中。
夜色一点点吞没屋外的天光，青云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墙外传来邻里闲谈的人声，世间依旧一派平和。
只有这间破土屋内，少年的命运已经彻底拐向另一条道路。
仙人说他是废品。
可骨血之中沉睡着的，是被整个大陆抹去的凡人武道火种。
凌风将残破的拳册紧紧抱在怀里，眼底褪去方才的纷乱，只剩下一份执拗的坚定。
明天进山，不再是为了捕猎野兔果腹。
他要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山谷，试一试这册牛魔拳，试一试这份只属于凡人肉身的力量。
既然灵根断绝，吸纳不得半分仙家灵气。
那他便，只修这一身血肉筋骨。
方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三三两两往各家走。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抱着哭闹的孩童，有人低着头快步穿过广场。几个年长的妇人走过凌风身边时步子慢了一瞬，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叹着气走了。更多的是压着嗓子的议论……
“废灵根……头一回听说这种东西。“
“百万里挑一呢，这命。“
“还不如没灵根，安安分分过日子。“
“小声点，他还站那儿。“
“站那儿咋了？仙人都说了，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那些话像细针，无声无息扎进耳朵。
凌风背靠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立着，没有躲闪，也没有争辩，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截死死钉在泥土里的木桩。
测出中品木灵根的小男孩被全家簇拥着离开。他爷爷腰板挺得笔直，逢人便高声道喜，声音半条街都听得见。小男孩被父母夹在中间，路过槐树时忽然偏过头望过来。目光里有真切的同情，可底下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庆幸。
那一丝庆幸，像刺扎进指甲缝，隐隐作痛。
三艘云舟缓缓升空，船底符文亮起一圈光晕，调转航向向西远去，拖出三道淡淡的青色尾迹。
喧嚣慢慢散去。炊烟袅袅升起，井台打水的哗啦声、巷口磨刀匠的吆喝重新漫开。整个青云镇恢复往日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测灵根，还有那个百万年一遇的废灵根，仅仅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凌风走出槐树的阴影。广场泥地上密密麻麻叠着无数脚印，他一眼都没有多看，径直穿过空旷的广场，一路走回自家小院。
冰凉的井水兜头浇在脸上，刺骨的寒意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戾气。仙人轻飘飘一句话，全镇的窃窃私语，就把他十四年的人生盖棺定论。
废灵根，天选的废品。
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水珠飞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消散。
墙角那截暗沉发黑的兽骨还静静躺在原地。
今天一整天，这截骨头都在他脑子里盘旋。清晨发现的那道绞缠刻印，彼时只是一闪而过的温热，可此刻，隔着几步距离，凌风都能感受到一阵隐隐的灼热。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骨面，就被那股温度烫得指尖一缩。兽骨内侧，三道弧线交织的刻痕，正渗出实实在在的青芒，纹路之下仿佛有活物在缓缓呼吸。
凌风攥紧兽骨，掌心一阵阵发麻。他撸起左边衣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腕内侧。
一道极淡的青色纹路，正从皮肤底下浮出来，弯弯曲曲，只是完整图案的三分之一。拿兽骨凑近比对，纹路走向，正好对应刻痕三道弧线之中的其中一道。
早上从山林回来，只是手腕深处莫名一沉，仿佛一颗种子落进血肉。而经过方才广场上那场当众羞辱，这股藏在骨头里的力量，竟然又向外生长了一截。
仙人的水晶球清清楚楚显示，他体内会把所有外来灵气尽数溃散，一丝都留不下。
可这份源自兽骨的力量，非但没有消散，反倒在他身体里扎下了根，还在缓缓蔓延。
七年。父亲失踪整整七年，这块骨头就在墙角扔了七年，任凭他无数次摩挲摆弄，始终只是一截死寂的旧骨。
偏偏就在今天，就在天玄宗长老当众宣判他一生是笑话的这一天，它醒了。
屈辱、嘲弄、被全盘否定的愤懑，像火种，点燃了沉睡万年的骨殖。
一股火气从心底往上涌，十四岁少年的不甘终于压不住。凭什么仙人一句话，就要定死他一生的结局？凭什么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要把他钉在“废品”的名号之下？
凌风靠土墙缓缓坐下，指尖摩挲着骨面上深刻的刻印。脑海之中，那些不再模糊的碎片一幕幕掠过：漫山的血色，断刃嘶吼的凡人，武圣林苍那柄刻着相同纹路的战刀，劈裂天穹的那一刀。
这些记忆，不属于他，却完完整整烙印在这截兽骨之中。
他不想再被动承接这些凭空而来的画面，他要搞明白真相。
父亲为什么离奇失踪？这截兽骨究竟是什么？那些浴血反抗仙神的古人，留下的又是什么？仙人口中的废绝灵根，到底是真的无可救药，还是另有隐情？
念头一起，掌心里兽骨的青光又微微跳动，随即缓缓敛去，重新变回一截黑沉沉的骨头。唯有腕下那道青纹依旧埋在皮肉之下，温热的力量沉在骨缝，没有半分退去。
凌风把兽骨贴身揣好，紧紧贴在心口。目光扫过屋子角落那一堆父亲遗留下来的杂物。
从前他只当那是一堆破烂。可今日兽骨接连异动，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他。
他走过去，蹲下身扒开一堆朽坏的旧物。底下压着一本册子，封皮已经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纸页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有碎屑往下掉。
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物件，这么多年一直埋在杂物堆里，只是从前的他，从来没有动力翻开。
凌风小心掀开残破的封皮。首页墨迹暗淡，几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辨——牛魔拳。
标题下方还有一行字迹，笔锋潦草，是父亲独有的笔迹，像是仓促之间写下的留言。
“小风，爹教你的，你忘了。但骨头记得。”最后还有一个“陈”字，但他还不确定是谁，可能与父亲有关联吧。小风心想。
凌风指尖抚过那行字，心口重重一沉。
原来不是只有兽骨藏着秘密。武道，早已经留在了他的血脉之中。
夜色一点点吞没屋外的天光，青云镇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墙外传来邻里闲谈的人声，世间依旧一派平和。
只有这间破土屋内，少年的命运已经彻底拐向另一条道路。
仙人说他是废品。
可骨血之中沉睡着的，是被整个大陆抹去的凡人武道火种。
凌风将残破的拳册紧紧抱在怀里，眼底褪去方才的纷乱，只剩下一份执拗的坚定。
明天进山，不再是为了捕猎野兔果腹。
他要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山谷，试一试这册牛魔拳，试一试这份只属于凡人肉身的力量。
既然灵根断绝，吸纳不得半分仙家灵气。
那他便，只修这一身血肉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