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屈辱与不甘

废灵根:我以武道碎仙枷 · 铭柚 · 第3章 · 258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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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民们散得比潮水退得还快。

方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三三两两往各家走。有人搀着老人,有人抱着哭闹的孩童,有人低着头快步穿过广场,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晦气。几个年长的妇人走过凌风身边时步子慢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对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叹着气走了。更多的是压着嗓子的议论——

“废灵根……头一回听说有这种东西。“

“百万里挑一呢,这命。“

“还不如没灵根呢。“

“小声点,他还站那儿呢。“

“站那儿咋了?仙人都说了,这辈子就是个笑话。“

那些话像针一样细,像羽毛一样轻,偏偏每一句都能钻进耳朵里。

凌风站在老槐树的阴影里,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树皮。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躲任何目光,只是站着,像一截木桩。

那个测出木灵根中品的瘦小男孩被家人簇拥着走出去,被母亲攥着左手、父亲攥着右手,爷爷走在前头,腰板挺得笔直,一路朝两边的人点头,有人道喜,老头儿的声音半条街都听得见:“托仙人的福!往后我们老孙家出仙苗了!“

小男孩被挤在中间,忽然扭过头来往老槐树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很短,却装着不少东西。同情,是真切的同情,他知道凌风经历了什么。可那同情底下还压着一层更薄的、像油花浮在水面上的东西——一丝微妙的庆幸。

那一眼像根细刺扎在指甲缝里,不声不响地疼。

云舟起飞了。三艘青色舟船升空,船底符文亮起一圈光晕。威压减弱,青舟转向西去,船尾拖出三道淡青色尾迹,像天空被划开了口子。

镇子恢复了日常声响。炊烟升起来,井台边打水的声音哗啦啦响,巷口传来磨刀匠的吆喝——一切照旧,仿佛那三艘云舟和那个百万年一出的废灵根不过是午后一场看不见痕迹的梦。

凌风从槐树底下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暖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泥地上只剩密密麻麻的脚印,大的小的、深的浅的,乱七八糟叠在一起。他没低头看,径直穿过广场,穿过镇子,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他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上来,把脸埋进冰凉的井水里,憋了很长一口气才抬头。水顺着下巴滴答滴答落回桶里。井水凉得刺骨,但他觉得舒服——至少这桶水是真的凉的,这双磨出厚茧的手是真的,这堵爹垒起来的土墙也是真的。

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墙角那截暗沉发黑的兽骨安安静静躺着,和他今早出门前放的位置一模一样。他弯腰去拿,手指碰到骨面的瞬间顿住了——烫的。不是灼人的那种烫,是持续、稳定的温热。他翻到内侧,三道弧线绞缠的符号安安静静刻在原处,没发光。但骨面是烫的。他记得今早出门前碰过它,是凉的。

他把兽骨攥紧。

然后脑子里炸了。

没有预兆,像一道闷雷在颅骨里面劈开。凌风眼前一黑,脚下地面像被人抽走了,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等他再“看见“东西,已经不在那间土屋里了。

眼前是山。山峰插进云层,半截山体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水顺着石缝往下淌。天空灰紫色,云层里翻涌雷光,每一次闪烁都照出漫山遍野的影子。影子是人。密密麻麻的人,攥着断刃的刀、折了杆的矛,有些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攥紧的拳头。他们踩过自己人的尸体往上冲,没有人回头,喉咙里爆出嘶哑的吼叫。

凌风发现自己站在半山腰一块巨石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满是厚茧,一道旧伤疤从左往右横贯过去。不是他的手。

他抬头望向山顶。山顶上站着一群人,穿白衣,袖口绣金色云纹。他们面容冷淡地俯瞰下方涌上来的人潮,手里掐着法诀,指尖各色光芒落下,山体崩裂,扑上去的人被掀飞。但人太多了,杀了一层还有一层,断了腿的用牙咬住仙人的脚踝往下拽,断了臂的用残肢砸向白衣人。

凌风的“身体“动了。他从巨石上跃起,脚底石头炸裂,整个人射向山顶。手里握着一柄断刀,刀刃只剩半截——劈开了一个白衣人拦在面前的屏障,屏障琉璃一样碎开,刀刃嵌进了对方胸口。白衣人瞪大眼睛,嘴里涌出血沫:“你们……疯了。“

刀抽出来,带出一蓬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他一脚踹开那具软倒的尸体,朝山顶更高的地方冲去。身后有人嘶吼着他的名字,听不清,但听得懂那语气里的急切和决绝——让他往前冲,不要回头。

然后他看到山顶最高的石台上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穿玄黑色战甲,甲胄上满是刀痕裂纹,左臂甲片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他背对凌风的“身体“,面朝天空站着,手里拄着一柄刀——刀身乌沉沉,刻着三道弧线绞缠的纹路。

三道弧线。

凌风的“身体“开口喊了一声:“林苍——“

那人回过头来。满脸血污,眼睛亮得可怕。他说了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砸过来:“别停。往上冲。“

然后他转回身去,举起那柄刻着三道弧线的乌刀,朝天空劈了过去。刀光从刀刃上炸开,沉甸甸的力量像整座山被抡起来砸向灰紫色天穹。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凌风的“身体“跟着往上冲——

画面碎了。

眼前一黑,再睁开时,他还在那间破土屋里,手里攥着那截兽骨,脚踩在实地上,后背全是冷汗。窗外天色暗了大半,不知道他“离开“了多久。兽骨在他掌心里还是温热的,但热度正在消退,像烧过的炭慢慢变凉。

凌风膝盖一软,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画面太清晰了——血溅在脸上的温度、断刀劈开屏障时的震动、林苍转过头时眼睛里的光。

不是梦。他从前那些梦是模糊的、断片的,刚才是清晰的、连续的、有颜色有温度的。他“附“在那个拿断刀的人身上,亲身经历了从山腰冲到山顶的一段路。真实的,被什么力量存进了这截骨头里,像一桶水倒进他脑子里。

他低头看着兽骨,符号的三道弧线在昏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青芒,一闪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三息之后青芒敛去,骨面彻底凉了下来,恢复成一截死物。

但凌风没松手。他靠着墙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正在慢慢干透。窗外传来最后一声鸡鸣,天要黑了。他闭上眼,林苍举起乌刀劈向天空的画面还清清楚楚印着,刀身上的三道弧线和掌心里这截骨头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锁。

也是钥匙。

凌风睁开眼,盯着那截兽骨,声音很轻:“爹……你留下的到底是什么。“

屋里没人回答。井台边的水桶滴着水,晾衣绳上的粗布衫被晚风吹起来又落下。兽骨的温度已经散尽了,但有些东西已经留在了他身体里——那个温热的、沉的、像种子落进土里的东西,在他手腕深处安安静静地待着,比之前更暖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