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梧桐烟雨

废灵根:我以武道碎仙枷 · 铭柚 · 第32章 · 233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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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城的城门比凌风想象中更高。黑石城墙三丈有余,墙缝嵌着暗绿苔藓,城楼上的玄衣卫持枪俯视着进出的人流。他排队往里走,前头挑菜的老汉被守卫翻了两次筐,敢怒不敢言。

轮到凌风时,守卫上下打量他两眼——青衫短剑,寻常行囊,伸手摸了摸剑鞘:“干什么来的?”

“找活干。”

守卫摆摆手放他进去了。

城里比外面看着大。主街宽阔,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可老百姓大多贴着墙根走,迎面遇上穿月白道袍的人,早早闪到一边去。和梧桐镇那些紧闭的门板后面是一样的东西,换了个地方而已。

他在街角面摊坐下,要了碗素面。胖妇人端上来时多看他两眼:“小兄弟面生,头一回来?”

凌风点头。

胖妇人压低嗓门:“走路避着点月白袍子的人。上个月一个卖炭的撞了仙门弟子,被人一袖子甩出去三丈远,肋骨断了三根。”

凌风低头吃面,没接话。心里盘算着——玄云阁就在城东最高处,他要摸清里面有多少人、什么修为。吃完面他沿主街走了一圈,把几条街的走向和玄衣卫换岗的位置记了个大概。玄云阁山门是一道青石牌坊,牌坊后是长长的石阶,隐入云雾。牌坊前守着两个外门弟子,月白道袍,神色倨傲。

他在对面茶楼二楼靠窗坐了一下午。看见有人挑着箱子上山,外门弟子把箱子翻一遍,扣下看中的,剩下的让人挑走。一个老汉交了一筐灵芝,被扣了大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外门弟子抬了抬下巴,旁边的人往前迈一步,老汉立刻弯腰挑起剩下的走了。

这一幕每天都在发生。凌风喝完凉透的茶,放下铜钱下楼。山门白天两人守着,夜里人不会多。他不用闯正门,城东崖壁有的是可攀之处,关键是上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晚上他在城南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一间巴掌大的屋子,床板硬邦邦的。他盘腿坐床上,短剑横膝,闭眼调息。丹田内劲蓄了七成,玄武功的气流沿脊背缓缓走了一圈,右拳上的裂茧结了薄痂。他把牛魔拳前十一式在心里过了一遍,内劲跟着拳意冲刷经脉,练到第十一式时,身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像铁器被敲响的余韵。

下半夜他没睡实。屋顶瓦片响了一声,比猫沉,落脚在屋脊正中。他没动,手慢慢摸到剑柄上。屋顶安静片刻,瓦片又响一声,往北移动,远了。

有人在盯他。来临渊城第一天,能惹上的只有玄云阁。他行踪暴露了。

天亮照常下楼喝粥,然后出门在街上走,像一个普通过路人。他走得不快不慢,不时在摊前停一停,拐进巷子又绕出来——那股缀在身后的感觉始终没消失,远远吊着。

凌风把那人往城东引。走到玄云阁山门前那条大街时,身后的脚步声停住了。对方不敢靠近仙门地界。凌风趁这机会加快脚步,拐进窄巷翻过矮墙,连穿两条巷子,最后落进一家铁匠铺后院。那股感觉消失了。

后院堆着废铁,老铁匠赤着上身捶打一块通红的铁片。凌风靠墙歇了口气,低头刮靴底的烂泥。刚站起身,前门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嚷嚷着什么。老铁匠放下锤子走出去。凌风从缝隙里往外看——三个月白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铺子里,瘦高个敲着柜台:“有没有看见一个穿青衫佩短剑的外乡人?”

老铁匠摇头:“没注意。”

瘦高个目光扫了一圈,往后院方向看了一眼。凌风贴墙屏住呼吸。瘦高个没发现什么,带人走了。老铁匠回到炉前继续打铁,锤声当当当,节奏不变。等打完那一下,凌风从墙后走出来拱手。老铁匠头也没抬,铁钳夹着淬好火的铁片往水里一送,滋啦一声白汽冒上来。

“后生,你惹了玄云阁的人?”

凌风没否认。

老铁匠从炉台下摸出一卷东西抛过来。凌风展开一看——临渊城地图,城墙街道水井城门都标了。城东玄云阁区域被人用炭笔圈了个圈,旁边写了个“小”字。

“三年前有个年轻人也跟你一样,”老铁匠把铁钳挂回墙上,“从山崖侧面爬上去,翻进了后院。第二天尸体从城西水门漂出来,十七道剑伤。”

凌风把地图卷好塞进怀里:“多谢。”

老铁匠重新抽出生铁搁在砧上,举起锤子。叮的一声,火星四溅。凌风从小门走了出去。

回到客栈天快黑了。关门点灯,把地图铺床板上细看。城东崖壁有几条虚线标注的路径,旁边画着箭头指向一条几乎垂直的裂缝,细得像头发丝,但炭笔在旁边重重描了一遍。

凌风收好地图熄了灯,坐在黑暗里等。

二更刚过,屋顶瓦片又响了。南北两个方向各一个人往屋脊中间靠近。凌风没等他们落稳,左手推开窗户,右手在窗台上一按,鱼一样滑出去落在窗外巷道。脚尖刚沾地就往前蹿,沿墙根绕到客栈侧面。

屋顶两人正趴着低头往下看。凌风蹬墙上檐再一纵,无声落在其中一人身后。那人刚察觉背后的风,凌风掌缘已砍在他后颈——力道刚好,身子一软趴倒在瓦片上。另一个猛地转身亮出短刃,月光下刀身反着寒光。凌风不退反进,左手架住握刀的手腕向外别,右指并指点在肘弯内侧。对方胳膊一麻,短刃脱手滑落,哐啷砸在院里石板上。凌风左手顺势上掐住他喉咙,拇指食指卡在喉结两侧。

“谁让你来的?”

那人喉咙滚了滚没出声。凌风加一分力道,对方脸涨红,从牙缝挤出一句:“玄云阁……执事堂……”

“来干什么?”

“探你底……陈执事说你在城外山上过夜……让我盯你什么时候出城……”

凌风松了手。那人捂着喉咙咳了两声,连滚带爬从屋檐翻下去摔在巷里,一瘸一拐跑了。凌风站在屋顶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昏在瓦片上的那人也提起来放到巷口墙角让他靠墙醒神,然后回到自己屋里关上了窗。

油灯重新亮起。他坐在床沿把地图又看了一遍。老铁匠写的那个“小”字,大概是指小路。他手指顺着虚线裂缝往上划——终点在玄云阁后院墙根。不知道后院有什么,但至少这条路上没人看守。如果老铁匠的消息还管用的话。

他把地图放回怀里盘腿坐好,开始最后一次调息。丹田内劲蓄了八成多,不够满,但今晚应该够用。玄武功气流游走一夜,温温润润像条热水贴着骨头流。他试着把细流往右臂引——竟然真的动了一线,从脊背绕过肩胛淌进右臂经脉,浅得几乎感觉不到,但以前从来没有过。

凌风睁眼看着窗外偏西的月亮。三更过了,夜还深着。他把短剑重新系紧,推门走进临渊城最深最黑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