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任脉贯通
头狼第二次扑来时，凌风看清了它的路数。这畜生前爪向右偏半寸，躯干在最后一瞬拧向左边，真正致命的是左爪横扫和紧随其后的咬颈。有了防备，他横刀向左偏移三寸。
猎刀格住左爪，火星四溅。凌风偏头闪开那口獠牙，劲风刮得耳后生疼，同时猛抬膝盖顶向头狼胸腹，膝盖撞上结实肌肉，像砸在一面皮鼓上，震得整条左腿发麻。头狼退后半步，琥珀瞳孔里多了一丝恼意。脖颈上那道陈年疤痕随着肌肉绷紧格外狰狞，边缘有不规则齿痕——这畜生年轻时被更大的东西咬过，活下来了。
丹田里的热流还在撞击最后那道关口，每一下都让他新旧伤一齐发疼，像烧红的针扎在经脉上。后面是棵粗松树，退无可退。
头狼换了打法。不再正面扑咬，绕着他踱步，每一步踩碎落叶，发出规律的脆响。林间死静，虫鸣全歇了，只剩粗重呼吸和他擂鼓般的心跳。它要用心理压迫逼他先露出急躁。
凌风深吸腥凉的夜气，肋侧伤口灼痛反而让神志更清醒。陈老刀说过，比妖兽更可怕的是脑子里的恐惧，身子怕了刀就慢了。他盯着头狼瞳孔，把呼吸调到跟那畜生步伐同频，胸膛起伏渐渐压平心跳的狂乱。
头狼步伐一顿。右后腿微曲，肩胛上耸。凌风全身绷紧，刀尖微抬指向畜生脖颈，但目光锁在它右前爪——那才是真正的攻击起点。
动了。
右爪蹬踏的瞬间，头狼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撞来。凌风没硬接。他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放弃防守，整个人向右侧倒去。左肩着地的同时翻动手腕，刀刃朝上从自己身体上方撩过。这个姿势近乎自残，角度偏差半寸刀锋就会先切进自己臂膀，但身体在极致压迫下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判断。
刀刃剖开头狼右前腿内侧。
那里皮最薄，整条前肢的致命软处。刀锋先触到一层韧膜，稍用力穿透，便是温热血肉和骨骼间的间隙。刀尖撞上一根粗筋，手腕一挑切断，同时头狼整个前扑力量带着它从他身上翻滚过去，重重摔在松树根下。
血从剖开的腿内侧喷涌，落叶上洇开大片暗色。头狼翻身站起时右爪落地明显打颤，几乎无法承重。畜生低头舔了舔伤口，再抬头时，琥珀瞳孔里审视的意味彻底消失，只剩赤裸的兽性暴怒。
它仰头长嚎。
声浪震得凌风耳鸣嗡嗡，树叶簌簌落下。头狼拖着伤腿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三条腿支撑下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平稳，左爪和两条后腿交替落地的节奏像一架精密绞杀机器。
凌风撑着猎刀爬起来，左肩着地崩裂了旧伤，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颤，几乎握不住拳。但右手还稳，刀身沾满厚厚一层血，刀刃有几处细小卷口——都是砍上硬骨留下的痕迹。
头狼距他三丈。两丈。一丈五。
凌风把全身重量压右腿上，左腿微微虚悬，膝盖微曲。丹田里热流冲到了最后一个关卡，那道阻隔了他三个月的壁垒薄如蝉翼，每一下冲击都让它震颤龟裂。疼。疼得眼前发黑，视野边缘的月光晃成无数银色碎点。
头狼扑了。三腿发力，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大口张开犬齿森然，唾液拉成细丝。凌风没躲。他左脚猛踏地面借力，整个人迎着那头畜生的扑势冲上前，猎刀刀尖直指头狼张开的喉口。
那一瞬所有声音都远了。风、树叶哗响、头狼吼叫，全像隔了一层水膜。只有丹田里壁垒碎裂的声音清晰震耳。轰然一声，滚烫气血如决堤洪水冲贯而入，任脉自会阴起一路向上，经丹田、过膻中、通关隘，像烧化的铁水浇进干涸河道，经脉壁被强行撑开的剧痛让他几乎咬碎了舌头。
但刀尖没偏。
猎刀从头狼喉口穿入，从后颈穿出。贯穿瞬间那畜生的身躯因惯性继续前冲，刀柄被巨大力量顶着撞在凌风胸口，咔嚓一声，至少断了一根肋骨。一人一狼撞在一起滚倒在地，头狼沉重的躯体压在他身上，温热兽血混着黏稠口涎流了他满脸，腥甜气味几乎窒息。
然后就是安静。
头狼身体无意识抽搐，四肢偶尔蹬动，每一次痉挛都让压在胸口的重量更沉一分。凌风躺在冰冷落叶上，月光重新从晃动的树冠间洒下来，照在那头畜生死不瞑目的琥珀瞳孔上，光正一点点消散。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头狼尸体推开。推的时候断骨处尖锐刺痛，闷哼一声吐出口带血丝的唾沫。猎刀还插在喉口，刀柄朝上竖着，月光下像座小小的无字碑。
凌风仰面摊开四肢，大口喘气。夜风掠过满是血污的脸，冷而干，吹得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胸腔里新通的任脉疯狂运转，滚烫气血沿经脉奔流往复，冲刷每一处淤塞与损伤。左臂旧伤、肋侧爪痕、胸口断骨、脚踝扭伤，所有疼痛都被热流包裹，变成深刻而带着撕裂感的疏通。
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掌心全是血和泥，虎口裂口还在渗。但手指能清晰感觉到经脉中气劲走向，饱满充盈源源不断。炼体境到通脉境那道困了他太久的门槛，在这个腥臭潮湿的深夜，在头狼尸体旁，被体内滚烫气血硬生生碾了过去。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天动地。
凌风慢慢坐起来，断骨又是一阵剧痛，他龇着牙用手摸了一圈胸口，三四根肋骨间有个明显凹陷。得回去让陈老刀接骨，自己弄不了。猎刀拔出来时刀柄缠布被血泡透脱了一半，露出下面光滑金属。
头狼皮值钱，四颗犬齿能磨短匕刃。花小半个时辰处理尸体，剥皮时手一直抖，不是怕，是经脉贯通后气血狂暴的余波，整个人像被抽干又塞回去重造了一遍，每根骨头缝都透着酸胀。用头狼皮裹了青狼身上能用的部位，捆成一大包背上。右脚踝肿得穿不进靴子，把靴带松到底勉强套上，一步一步往岭外走。
走到岭口天边泛了青。黎明前寒气最重，呼出的白雾凝在身前久久不散。玄武城轮廓从晨曦前的灰蒙中浮现，城墙上火把将熄未熄，在晨风里跳着黯淡的光。
陈老刀在城门口等他。老位置，嘴里叼着根新草茎，靠在城墙根下抱着胳膊。看见凌风走来的样子——一身血污，背巨大兽皮包裹，左臂垂在身侧几乎不动，胸口明显凹了一块，右脚跛得厉害——老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通脉了？“
凌风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嗯。“
陈老刀吐了草茎，接过包裹掂了掂，手指戳了戳头狼皮质地，又看了看凌风胸口的凹陷。老头沉默了几息，伸手重重拍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走，回去接骨。“陈老刀转身往城里走，没回头，“接了骨炖肉吃。通脉境跟炼体不一样，明天教你新东西。“
凌风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穿过城门。晨曦破开云层，第一缕日光从城墙垛口斜照，落在他布满刀痕血污的脸上。背上的头狼皮还在往下滴残余血珠，一滴一滴打在青石地面，拖出细细红线。
他忽然觉得腹中饿极了。
猎刀格住左爪，火星四溅。凌风偏头闪开那口獠牙，劲风刮得耳后生疼，同时猛抬膝盖顶向头狼胸腹，膝盖撞上结实肌肉，像砸在一面皮鼓上，震得整条左腿发麻。头狼退后半步，琥珀瞳孔里多了一丝恼意。脖颈上那道陈年疤痕随着肌肉绷紧格外狰狞，边缘有不规则齿痕——这畜生年轻时被更大的东西咬过，活下来了。
丹田里的热流还在撞击最后那道关口，每一下都让他新旧伤一齐发疼，像烧红的针扎在经脉上。后面是棵粗松树，退无可退。
头狼换了打法。不再正面扑咬，绕着他踱步，每一步踩碎落叶，发出规律的脆响。林间死静，虫鸣全歇了，只剩粗重呼吸和他擂鼓般的心跳。它要用心理压迫逼他先露出急躁。
凌风深吸腥凉的夜气，肋侧伤口灼痛反而让神志更清醒。陈老刀说过，比妖兽更可怕的是脑子里的恐惧，身子怕了刀就慢了。他盯着头狼瞳孔，把呼吸调到跟那畜生步伐同频，胸膛起伏渐渐压平心跳的狂乱。
头狼步伐一顿。右后腿微曲，肩胛上耸。凌风全身绷紧，刀尖微抬指向畜生脖颈，但目光锁在它右前爪——那才是真正的攻击起点。
动了。
右爪蹬踏的瞬间，头狼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撞来。凌风没硬接。他做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放弃防守，整个人向右侧倒去。左肩着地的同时翻动手腕，刀刃朝上从自己身体上方撩过。这个姿势近乎自残，角度偏差半寸刀锋就会先切进自己臂膀，但身体在极致压迫下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判断。
刀刃剖开头狼右前腿内侧。
那里皮最薄，整条前肢的致命软处。刀锋先触到一层韧膜，稍用力穿透，便是温热血肉和骨骼间的间隙。刀尖撞上一根粗筋，手腕一挑切断，同时头狼整个前扑力量带着它从他身上翻滚过去，重重摔在松树根下。
血从剖开的腿内侧喷涌，落叶上洇开大片暗色。头狼翻身站起时右爪落地明显打颤，几乎无法承重。畜生低头舔了舔伤口，再抬头时，琥珀瞳孔里审视的意味彻底消失，只剩赤裸的兽性暴怒。
它仰头长嚎。
声浪震得凌风耳鸣嗡嗡，树叶簌簌落下。头狼拖着伤腿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快，三条腿支撑下的身体呈现出诡异的平稳，左爪和两条后腿交替落地的节奏像一架精密绞杀机器。
凌风撑着猎刀爬起来，左肩着地崩裂了旧伤，整条左臂从肩膀到手指都在颤，几乎握不住拳。但右手还稳，刀身沾满厚厚一层血，刀刃有几处细小卷口——都是砍上硬骨留下的痕迹。
头狼距他三丈。两丈。一丈五。
凌风把全身重量压右腿上，左腿微微虚悬，膝盖微曲。丹田里热流冲到了最后一个关卡，那道阻隔了他三个月的壁垒薄如蝉翼，每一下冲击都让它震颤龟裂。疼。疼得眼前发黑，视野边缘的月光晃成无数银色碎点。
头狼扑了。三腿发力，整个身躯腾空而起，大口张开犬齿森然，唾液拉成细丝。凌风没躲。他左脚猛踏地面借力，整个人迎着那头畜生的扑势冲上前，猎刀刀尖直指头狼张开的喉口。
那一瞬所有声音都远了。风、树叶哗响、头狼吼叫，全像隔了一层水膜。只有丹田里壁垒碎裂的声音清晰震耳。轰然一声，滚烫气血如决堤洪水冲贯而入，任脉自会阴起一路向上，经丹田、过膻中、通关隘，像烧化的铁水浇进干涸河道，经脉壁被强行撑开的剧痛让他几乎咬碎了舌头。
但刀尖没偏。
猎刀从头狼喉口穿入，从后颈穿出。贯穿瞬间那畜生的身躯因惯性继续前冲，刀柄被巨大力量顶着撞在凌风胸口，咔嚓一声，至少断了一根肋骨。一人一狼撞在一起滚倒在地，头狼沉重的躯体压在他身上，温热兽血混着黏稠口涎流了他满脸，腥甜气味几乎窒息。
然后就是安静。
头狼身体无意识抽搐，四肢偶尔蹬动，每一次痉挛都让压在胸口的重量更沉一分。凌风躺在冰冷落叶上，月光重新从晃动的树冠间洒下来，照在那头畜生死不瞑目的琥珀瞳孔上，光正一点点消散。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把头狼尸体推开。推的时候断骨处尖锐刺痛，闷哼一声吐出口带血丝的唾沫。猎刀还插在喉口，刀柄朝上竖着，月光下像座小小的无字碑。
凌风仰面摊开四肢，大口喘气。夜风掠过满是血污的脸，冷而干，吹得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胸腔里新通的任脉疯狂运转，滚烫气血沿经脉奔流往复，冲刷每一处淤塞与损伤。左臂旧伤、肋侧爪痕、胸口断骨、脚踝扭伤，所有疼痛都被热流包裹，变成深刻而带着撕裂感的疏通。
他抬起右手举到眼前。掌心全是血和泥，虎口裂口还在渗。但手指能清晰感觉到经脉中气劲走向，饱满充盈源源不断。炼体境到通脉境那道困了他太久的门槛，在这个腥臭潮湿的深夜，在头狼尸体旁，被体内滚烫气血硬生生碾了过去。
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天动地。
凌风慢慢坐起来，断骨又是一阵剧痛，他龇着牙用手摸了一圈胸口，三四根肋骨间有个明显凹陷。得回去让陈老刀接骨，自己弄不了。猎刀拔出来时刀柄缠布被血泡透脱了一半，露出下面光滑金属。
头狼皮值钱，四颗犬齿能磨短匕刃。花小半个时辰处理尸体，剥皮时手一直抖，不是怕，是经脉贯通后气血狂暴的余波，整个人像被抽干又塞回去重造了一遍，每根骨头缝都透着酸胀。用头狼皮裹了青狼身上能用的部位，捆成一大包背上。右脚踝肿得穿不进靴子，把靴带松到底勉强套上，一步一步往岭外走。
走到岭口天边泛了青。黎明前寒气最重，呼出的白雾凝在身前久久不散。玄武城轮廓从晨曦前的灰蒙中浮现，城墙上火把将熄未熄，在晨风里跳着黯淡的光。
陈老刀在城门口等他。老位置，嘴里叼着根新草茎，靠在城墙根下抱着胳膊。看见凌风走来的样子——一身血污，背巨大兽皮包裹，左臂垂在身侧几乎不动，胸口明显凹了一块，右脚跛得厉害——老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通脉了？“
凌风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嗯。“
陈老刀吐了草茎，接过包裹掂了掂，手指戳了戳头狼皮质地，又看了看凌风胸口的凹陷。老头沉默了几息，伸手重重拍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走，回去接骨。“陈老刀转身往城里走，没回头，“接了骨炖肉吃。通脉境跟炼体不一样，明天教你新东西。“
凌风跟在后面，一瘸一拐穿过城门。晨曦破开云层，第一缕日光从城墙垛口斜照，落在他布满刀痕血污的脸上。背上的头狼皮还在往下滴残余血珠，一滴一滴打在青石地面，拖出细细红线。
他忽然觉得腹中饿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