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群狼环伺
黑风岭的夜来得利落。太阳刚沉下去，林间便彻底黑透，只剩头顶几颗寒星勉强映出树冠轮廓。凌风坐在白日里藏身的岩洞里，把最后一块风狸兽肉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进火堆滋滋作响，香气飘出去老远。
他没想到会留到这么晚。
裂岩猪比想象中难缠太多，那层硬皮砍上去像是劈石头，震得他虎口旧伤又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了一路。好不容易磨到那畜生露出破绽，一刀从眼窝捅进去彻底了结了它，天已经擦黑。拖着两百多斤的猪尸往回走时，他发现来路被某种大型妖兽的足迹覆盖了——足印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圈，爪痕深陷泥里，方向正朝着岭外玄武城。
不能就这么回去。万一把什么东西引到城门口，他担不起这责任。
于是退回了这个白日里歇脚的岩洞，打算熬过一夜再说。洞不深，勉强能避风，洞口用枯枝和石块堵了大半，留一条缝看外面动静。火堆烧到第二根柴时，他听到了第一声狼嚎。
悠长，低沉，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大约三四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地接上了，像某种默契的信号在黑暗中传递。凌风握刀的手紧了紧，用火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焰更旺一些。狼怕火，这是他小时候在猎户村子学到的第一条常识。
狼嚎声没有逼近，反而渐渐远去了。他稍微松口气，把烤好的肉撕成条塞进嘴里嚼着，咸腥的肉汁混着粗粝的焦皮，需要用力才能咽下去。左臂上的抓伤又开始隐隐发痒，那是伤口在愈合的信号，经脉里的气劲顺着伤口走了一圈，比下午时顺畅了几分。
吃完肉他靠在洞壁上闭眼假寐，猎刀横在膝头，刀尖对着洞口方向。火堆噼啪响着，偶尔有火星溅到靴面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后半夜，他被寒气冻醒。
火堆只剩暗红的余烬，洞口的缝隙里有风钻进来，带着一股浓重而凛冽的腥气。不对。凌风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那几道缝隙被堵住了。堵住它们的不是风，是毛茸茸的、泛着幽绿暗光的躯体。
狼。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抓起一把尚有余温的灰烬往外一扬，右手的猎刀同时劈向洞口堆积的枯枝碎石。灰烬迷了洞口那头狼的眼睛，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后退半步，正好给猎刀让出路线。枯枝和碎石在刀锋下崩裂四散，凌风整个人从洞口弹射而出，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下午扭伤的地方还没好利索。
月光下他看清了状况。七头。至少七头黑背青狼围在洞口扇形展开，被他扬灰逼退的那头正用前爪刨着眼睛，另外六头已经伏低了身子，喉间滚出低沉的威胁声。这些畜生聪明，趁他睡熟把洞口堵死，想把他闷在里面活活困死。若不是风向突变把腥气送进洞里，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堆烂肉。
没时间后怕。最近的那头青狼已经扑上来了，速度比风狸兽慢一些，但力量大得多。凌风侧身避过正面扑咬，猎刀横削它前腿关节，刀刃切入皮肉时遇到了类似裂岩猪的滞涩感——这些青狼的骨头硬得反常。刀锋卡在关节缝里拔不出来，那头狼吃痛之下猛地甩头，整个身体旋转着带动刀柄，凌风手腕被一股巨力拧向反关节方向，几乎脱手。
他不得不松刀后撤，一个翻滚拉开距离，顺便在地上抓了一把碎石。左手扬出的瞬间他算准了角度，三颗石子精准地打中正面扑来的第二头狼的鼻尖和双眼。青狼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那头狼惨嚎着偏头躲闪，凌风趁机扑回第一头狼身侧，双手握住刀柄往上一抬，整条刀锋从关节缝隙里切出来，顺势劈进了那头狼的脖颈侧面。
动脉破裂的温热液体喷了他一脸。第一头狼倒地抽搐，四肢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剩下五头。不，六头。那头被扬灰迷了眼的已经恢复过来，正从侧翼包抄。凌风一脚把死狼尸体踢向正面冲来的两头，尸体和活狼撞在一起滚成一团，金属般的犬齿咬进同伴皮肉时发出了沉闷的撕扯声。
这一瞬间的混乱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凌风退到一棵粗松树旁，后背靠着树干，左臂横挡在面前当护盾。右手握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的血在落叶上汇成小洼。
风起来了，林间树叶哗哗作响，月光被摇摆的树冠筛成不断晃动的碎片。青狼们围成半圆，瘆人的绿眼睛在明暗交错中明灭不定，每一头都半张着嘴，白森森的犬齿间垂着黏涎。它们在等。等猎物露出破绽，或者等体力消耗到临界点。
凌风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沉着，丹田里那股热流比任何时候都活跃。三个月的苦修在这一刻化为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他不再去想什么招式套路，只是盯着距离最近那头青狼的前肩肌肉——那畜生在蓄力，肩胛骨微微下沉，下一瞬就要扑了。
扑了。
这一次他没有退。刀锋自下而上迎向狼首，在那畜生腾空的刹那精准地剖开了它的下颌到胸骨。凌风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半步，但同时左侧另一头狼的利爪已经撕开了他肋侧的衣料，三道血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拉开，热流顺着腰腹往下淌。他没看伤口，借着踉跄的姿势转体，膝盖猛地顶向那头狼的腹部软处。那畜生闷哼一声被撞退数步，嘴里溢出血沫。
三头了。三头毙命，一头重伤。但凌风自己也挂了两道大伤口，左臂旧伤崩裂，脚踝的扭伤在连续爆发式动作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索性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只做辅助支撑。
剩下的青狼终于后退了半步，夹紧了尾巴。林间忽然响起一声不同于之前的狼嚎——更粗、更低，带着金属擦刮般令人牙酸的颤音。那几头青狼听到这个声音后齐齐低伏身体，耳朵后压，竟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暗里，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凌风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树冠间传来枝叶被踩断的脆响，沉重而有节奏。月光下，一头体型比同伴大出一倍不止的青灰色巨狼从林影中踱步而出，肩高齐着他的胸口，粗壮的脖颈上有一道陈年疤痕从左耳延伸到右颊，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
头狼。
那头畜生踱到他三丈外站定，低头嗅了嗅地上同伴的尸体，然后抬起眼看他。凌风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某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不像野性未驯的野兽，反倒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打量对手的斤两。
他握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肋侧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旧伤阵阵抽痛，脚踝几乎站不稳。但他丹田里的那股热流在急速膨胀，像烧沸的水想冲破锅盖，经脉各处都传来鼓胀的饱胀感。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今天若是能活着走出去，炼体境最后的壁垒就要破了。
头狼动了。没有扑，没有吼，只是压低重心无声无息地滑步突进，快到不像是那么庞大的体型能做出的速度。凌风横刀格挡，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两尺，靴底在落叶上犁出两道深沟。
好大的力气。
头狼没有追击，反而退开半步，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手腕上因用力而暴突的青筋，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喉音。那畜生在看他的反应，在判断他的底限。陈老刀说过，妖兽活过百年便有几分灵智，这头头狼颈上的疤痕少说有二十年了，不是善茬。
凌风慢慢直起身，右手猎刀斜指地面，左臂横在胸前。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贴着脊梁一片冰凉。
但他忽然笑了一下。
血从嘴角渗出来，咸的。丹田里那股热流找到了最薄弱的那道关口，正一下一下地冲击着，每一次都带着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可他知道，快了。
头狼低吼一声，脊背弓起，全身肌肉虬结着绷成满弦的弓。
第二次冲击来了。
他没想到会留到这么晚。
裂岩猪比想象中难缠太多，那层硬皮砍上去像是劈石头，震得他虎口旧伤又裂开，血顺着刀柄流了一路。好不容易磨到那畜生露出破绽，一刀从眼窝捅进去彻底了结了它，天已经擦黑。拖着两百多斤的猪尸往回走时，他发现来路被某种大型妖兽的足迹覆盖了——足印比他的手掌还大一圈，爪痕深陷泥里，方向正朝着岭外玄武城。
不能就这么回去。万一把什么东西引到城门口，他担不起这责任。
于是退回了这个白日里歇脚的岩洞，打算熬过一夜再说。洞不深，勉强能避风，洞口用枯枝和石块堵了大半，留一条缝看外面动静。火堆烧到第二根柴时，他听到了第一声狼嚎。
悠长，低沉，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大约三四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地接上了，像某种默契的信号在黑暗中传递。凌风握刀的手紧了紧，用火钳拨了拨柴火让火焰更旺一些。狼怕火，这是他小时候在猎户村子学到的第一条常识。
狼嚎声没有逼近，反而渐渐远去了。他稍微松口气，把烤好的肉撕成条塞进嘴里嚼着，咸腥的肉汁混着粗粝的焦皮，需要用力才能咽下去。左臂上的抓伤又开始隐隐发痒，那是伤口在愈合的信号，经脉里的气劲顺着伤口走了一圈，比下午时顺畅了几分。
吃完肉他靠在洞壁上闭眼假寐，猎刀横在膝头，刀尖对着洞口方向。火堆噼啪响着，偶尔有火星溅到靴面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后半夜，他被寒气冻醒。
火堆只剩暗红的余烬，洞口的缝隙里有风钻进来，带着一股浓重而凛冽的腥气。不对。凌风猛地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那几道缝隙被堵住了。堵住它们的不是风，是毛茸茸的、泛着幽绿暗光的躯体。
狼。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抓起一把尚有余温的灰烬往外一扬，右手的猎刀同时劈向洞口堆积的枯枝碎石。灰烬迷了洞口那头狼的眼睛，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后退半步，正好给猎刀让出路线。枯枝和碎石在刀锋下崩裂四散，凌风整个人从洞口弹射而出，落地时脚踝一阵剧痛——下午扭伤的地方还没好利索。
月光下他看清了状况。七头。至少七头黑背青狼围在洞口扇形展开，被他扬灰逼退的那头正用前爪刨着眼睛，另外六头已经伏低了身子，喉间滚出低沉的威胁声。这些畜生聪明，趁他睡熟把洞口堵死，想把他闷在里面活活困死。若不是风向突变把腥气送进洞里，他现在已经成了一堆烂肉。
没时间后怕。最近的那头青狼已经扑上来了，速度比风狸兽慢一些，但力量大得多。凌风侧身避过正面扑咬，猎刀横削它前腿关节，刀刃切入皮肉时遇到了类似裂岩猪的滞涩感——这些青狼的骨头硬得反常。刀锋卡在关节缝里拔不出来，那头狼吃痛之下猛地甩头，整个身体旋转着带动刀柄，凌风手腕被一股巨力拧向反关节方向，几乎脱手。
他不得不松刀后撤，一个翻滚拉开距离，顺便在地上抓了一把碎石。左手扬出的瞬间他算准了角度，三颗石子精准地打中正面扑来的第二头狼的鼻尖和双眼。青狼鼻子是最脆弱的地方，那头狼惨嚎着偏头躲闪，凌风趁机扑回第一头狼身侧，双手握住刀柄往上一抬，整条刀锋从关节缝隙里切出来，顺势劈进了那头狼的脖颈侧面。
动脉破裂的温热液体喷了他一脸。第一头狼倒地抽搐，四肢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剩下五头。不，六头。那头被扬灰迷了眼的已经恢复过来，正从侧翼包抄。凌风一脚把死狼尸体踢向正面冲来的两头，尸体和活狼撞在一起滚成一团，金属般的犬齿咬进同伴皮肉时发出了沉闷的撕扯声。
这一瞬间的混乱为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凌风退到一棵粗松树旁，后背靠着树干，左臂横挡在面前当护盾。右手握刀斜指地面，刀尖滴落的血在落叶上汇成小洼。
风起来了，林间树叶哗哗作响，月光被摇摆的树冠筛成不断晃动的碎片。青狼们围成半圆，瘆人的绿眼睛在明暗交错中明灭不定，每一头都半张着嘴，白森森的犬齿间垂着黏涎。它们在等。等猎物露出破绽，或者等体力消耗到临界点。
凌风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沉着，丹田里那股热流比任何时候都活跃。三个月的苦修在这一刻化为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他不再去想什么招式套路，只是盯着距离最近那头青狼的前肩肌肉——那畜生在蓄力，肩胛骨微微下沉，下一瞬就要扑了。
扑了。
这一次他没有退。刀锋自下而上迎向狼首，在那畜生腾空的刹那精准地剖开了它的下颌到胸骨。凌风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往前踉跄半步，但同时左侧另一头狼的利爪已经撕开了他肋侧的衣料，三道血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拉开，热流顺着腰腹往下淌。他没看伤口，借着踉跄的姿势转体，膝盖猛地顶向那头狼的腹部软处。那畜生闷哼一声被撞退数步，嘴里溢出血沫。
三头了。三头毙命，一头重伤。但凌风自己也挂了两道大伤口，左臂旧伤崩裂，脚踝的扭伤在连续爆发式动作后已经彻底失去了支撑力，他索性把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只做辅助支撑。
剩下的青狼终于后退了半步，夹紧了尾巴。林间忽然响起一声不同于之前的狼嚎——更粗、更低，带着金属擦刮般令人牙酸的颤音。那几头青狼听到这个声音后齐齐低伏身体，耳朵后压，竟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黑暗里，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凌风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树冠间传来枝叶被踩断的脆响，沉重而有节奏。月光下，一头体型比同伴大出一倍不止的青灰色巨狼从林影中踱步而出，肩高齐着他的胸口，粗壮的脖颈上有一道陈年疤痕从左耳延伸到右颊，瞳孔是浑浊的琥珀色。
头狼。
那头畜生踱到他三丈外站定，低头嗅了嗅地上同伴的尸体，然后抬起眼看他。凌风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某种近乎审视的意味，不像野性未驯的野兽，反倒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打量对手的斤两。
他握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肋侧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旧伤阵阵抽痛，脚踝几乎站不稳。但他丹田里的那股热流在急速膨胀，像烧沸的水想冲破锅盖，经脉各处都传来鼓胀的饱胀感。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今天若是能活着走出去，炼体境最后的壁垒就要破了。
头狼动了。没有扑，没有吼，只是压低重心无声无息地滑步突进，快到不像是那么庞大的体型能做出的速度。凌风横刀格挡，两股力量相撞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右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被推得向后滑出两尺，靴底在落叶上犁出两道深沟。
好大的力气。
头狼没有追击，反而退开半步，琥珀色的瞳孔盯着他手腕上因用力而暴突的青筋，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喉音。那畜生在看他的反应，在判断他的底限。陈老刀说过，妖兽活过百年便有几分灵智，这头头狼颈上的疤痕少说有二十年了，不是善茬。
凌风慢慢直起身，右手猎刀斜指地面，左臂横在胸前。他能感觉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贴着脊梁一片冰凉。
但他忽然笑了一下。
血从嘴角渗出来，咸的。丹田里那股热流找到了最薄弱的那道关口，正一下一下地冲击着，每一次都带着让他眼前发黑的剧痛，可他知道，快了。
头狼低吼一声，脊背弓起，全身肌肉虬结着绷成满弦的弓。
第二次冲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