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元气灌体

废灵根:我以武道碎仙枷 · 铭柚 · 第21章 · 2855字

18px
← → 切换章节
黑风岭的晨光格外惨淡。

凌风拖着那一身破烂到不成样子的身体,从岭口挪出来的时候,东方才刚泛起一点鱼肚白。他那件粗布褂子已经彻底成了碎布条,挂在身上的全都浸透了血,风一吹,干涸的血痂跟布料一起硬邦邦地硌着伤口。

守岭口的镇武堂值夜弟子瞧见他这副模样,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差点没把手里的铜锣给砸了。

“林……林师兄?“

凌风没力气答话,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算是应了。那弟子哆嗦着要去扶他,被他摆摆手推开。他一步一个血脚印,从岭口走进镇武堂的大门,沿途洒了一路的狼血和人血混成的暗红印记。

镇武堂坐落在青石镇西边最安静的那片坡地上,灰瓦白墙,院内几棵老槐树盘根错节。平日这个时辰,正是弟子们在演武场上吐纳打拳的工夫,但今天愣是没一个人敢出声。所有人远远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一瘸一拐走进去,廊下的弟子噤若寒蝉,连喘气都压低了声。

凌风认得路。镇武堂后山有一间闭关用的静室,是前任堂主凿石壁开出来的,三丈见方,四面无窗,只一道厚木门可以拴死。静室里头青石铺地,正中央一个蒲团磨得起了毛边,墙上刻着几行褪色的吐纳口诀。

他推开门,反手把门闩插死。

外面的世界跟声音一起被隔绝了。

静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门缝里泄进一线天光。凌风靠着石门慢慢滑坐下来,后背刚一贴墙壁,十几道伤口同时扯动,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闭上眼,把黑风岭那场搏命厮杀从脑子里按下去,开始感受体内那刚刚贯通的周天。

任脉通了。

之前督脉已经在更早一次冲击中侥幸破开,此刻任督贯通,两条主脉如同两条蜿蜒的河道,连接着周身十二正经,一个大周天的骨架就这么撑了起来。气血在经脉中奔涌,跟炼体境时那种憋闷在皮肉筋骨里的感觉截然不同,那种走街串巷的憋屈换成了大河奔流的畅快,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泡着,酥麻里透着痒。

但还不够。

气血是气血,元力是元力。

炼体境修的是肉身气血,靠的是吃喝睡练,把精气神攒在血肉里。通脉境不一样,通脉的真正目的,是把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元气引进来,和自身气血融合,淬炼成一种更精纯、更持久的能量,那才叫元力。

那些元气平日里就在空气里飘着、浮着,泥土里渗着,草木里藏着,普通人体感不到也抓不着。经脉没通之前,元气就是你面前一筐看得见摸不着的馒头,你饿死也吃不进嘴。只有经脉通了,有了可以跑气走劲的轨道,你才能把那口元气吸进体内,化成自己的东西。

凌风此刻就是那个饿了几天的汉子,面前摆着漫山遍野的吃食。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神沉下去。

静室里极静,能听见自己心跳擂鼓似的砰砰声。他开始按照镇武堂那本《通脉引元诀》上记载的吐纳法,一呼一吸,节奏沉缓绵长。

第一口。

气息沉入丹田,循着打通的大周天缓缓上行,经过尾闾、夹脊、玉枕三关,过百会,下落至眉心祖窍,再顺任脉下行,沉回丹田。一个完整的周天走下来,气血运转得顺畅了些许,但经脉里空荡荡的,没捞着什么东西。

第二口。第三口。

到第七口的时候,凌风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脊背处靠近大椎穴的位置,有一丝极细微的凉意,跟针尖似的,轻轻扎了一下。紧接着那凉意像被吸住了一样,往经脉里头钻,一寸、两寸,顺着督脉往上爬,速度不快,但扎扎实实。

那是元气。

货真价实的天地元气。

凌风心口一紧,差点把那股好不容易引进来的元气给泄出去。他赶紧稳住心神,舌尖顶住上颚,气息继续下沉。

那丝凉意爬过玉枕关的时候,猛地开始膨胀。

就像一截细线忽然变粗成了绳索,紧接着绳索又涨成了碗口粗的麻绳。更多的元气被这股“引子“牵动了,从四面八方往凌风身上聚拢,争先恐后地顺着大开的毛孔往里挤,往经脉里头灌。

疼。

钻心剜骨的疼。

元气这东西跟气血全然不同。气血是身体自己生的,温温润润,再狂暴也脱不出肉身那个壳子。元气是天地生养的,里头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寒凉和锐利,跟气血一碰,就像滚油浇上了冷水——噼里啪啦地炸。

凌风的经脉刚刚贯通,脆弱得跟初春的河道一样,河床还没夯实,堤坝还是新垒的。这么一股又冷又猛的元气猛地灌进来,整条经脉被撑得鼓胀欲裂,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顺着骨头缝往里捅。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后背离开墙壁,整个人弓成一张拉满的弓。咬紧的牙关间溢出一声闷哼,指甲抠进身下的青石板里,刮出几道白印。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蒲团边沿,转眼浸湿了一小片。

疼。比黑风岭上挨狼爪还疼。比任脉被冲开时那种胀痛还疼。那会儿是被动挨打,现在是主动拿脑袋往刀口上撞。

他可以选择停下。只要中断吐纳,停止运转周天,那股元气没了吸引力,自然会散去大半。经脉里残留的撑几下也就消了,之后的疼痛不会这么要命。

但他没停。

凌风这人有个毛病,认准了的事情,再疼也舍不得撒手。黑风岭上他剩一口气都没把刀丢了,现在好端端在静室里坐着,凭什么退?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两块铁,继续运转周天,甚至主动加快了吐纳的节奏。

更多的元气涌进来了。

那种疼痛从经脉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像灌满了冰碴子。寒气跟滚烫的气血在体内剧烈碰撞,撕扯着、纠缠着、互相吞噬着。凌风能听见自己身体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那是经脉壁在元气的冲刷下一点点变得坚韧,血肉在碰撞中被淬炼重塑。

他浑身颤抖得像个筛子,嘴唇咬出了血,顺着下巴淌。

但丹田那块区域,有东西在慢慢成形。

最开始是几乎感觉不到的一丝暖意,像冬天呵在手心里的一口气。随着元气越灌越多,气血跟元气在丹田那里反复碰撞融合,那丝暖意慢慢有了实感,凝聚成一个比米粒还小的气团,薄薄的,淡淡的,仿佛一碰就散。

凌风不敢分心去“看“它,只能按着引元诀最后一层的法门,把那股混合了气血和元力的混合物一圈一圈往丹田中心收束。每一圈都缩小一点,紧实一点,像匠人反复捶打一块生铁,把散碎的铁屑敲成一块整钢。

不知道过了多久。

静室里没有光阴流转的标记,只有越来越沉稳的吐纳声,和偶尔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粗重喘息。

当那股痛到了极致之后,反而渐渐退潮了。经脉被元气反复冲刷扩张,慢慢适应了这种强度的冲击,气血跟元气的融合也越来越顺畅,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炸得鸡飞狗跳。

而丹田正中,那缕暖意终于彻底凝实了。

凌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淡淡的铁锈腥味,是他体内淤积的残血在元气洗涤下被逼了出来。他睁开眼,静室里还是黑蒙蒙的,但在他自己的感知中,丹田里那颗小如豆粒的元力气团安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柔和温热的光。

很小。很弱。但扎了根。

那是他的第一缕元力。

他把右手抬到眼前,五指慢慢张开,又慢慢攥紧。虎口处的伤口已经结了硬痂,手臂上纵横的疤痕在黑暗中几乎感觉不到痛了。气血依然在经脉中奔流,但那股新生的元力像定海神针一样沉在丹田,让整个周天都稳了一大截。

从炼体到通脉,这一步跨出去了,就不打算再退回来。

他慢慢站起身,膝盖嘎嘣响了一声,但站住了。静室的木门被他拉开,午后白花花的阳光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檐下蹲着两个师弟,瞧见他出来,一个噌地站起来,另一个扭头就往堂前跑,扯着嗓子喊:“师兄出关了!还活着!“

凌风站在门槛里,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笑。

丹田里那缕豆大的元力轻轻跳了跳,仿佛在回应这外头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