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次斩仙
“反应还行，“仙人站在三步外，负着手看他，“就是太慢。你脑子知道该往哪儿打，身子跟不上。“
凌风没理他。他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右手撑地，左膝顶起来——牛魔拳第八式“卧牛起身“，本来是守势转攻势的衔接招，但他临时改了发力方式，起身的瞬间右脚猛地跺地，把牛魔拳的“地力“从脚底强行拔到腰胯，再从腰胯送到右肩。这一下他肩膀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声极沉闷的气爆，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仙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这回没有闪，反而迎前半步，右手成掌在胸前横推。掌拳相交的一刹那，凌风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城墙。气浪从两人中间炸开，枯槐林里离得近的几棵死树被震得枝干簌簌往下掉碎屑。凌风的右肩发出咔的一声，钻心的疼让他差点咬碎后槽牙。但他左拳跟着就到了，第九式“牛魔踏山“，自上而下砸仙人的天灵盖。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身的力，从脚底板一路拧到拳面，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到极致又同时松开，劲力像拧紧的毛巾猛地甩开。拳头砸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胳膊里的骨节噼啪连响，右肩脱臼的痛和左拳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搅在一起，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仙人伸出一根手指。食指。
拳面砸在指尖上，凌风听见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的拳锋皮肤裂开了，血溅出来，洒在仙人灰白的道袍袖口上。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指尖弯了一下。仙人的食指被他的拳头砸得往后弯了那么一丝，虽然立刻又弹了回来，但凌风看见了仙人脸上闪过的那一丝诧异。
就这一丝诧异，凌风冲进了仙人的防御圈。他右臂已经废了，垂在身侧晃荡，左臂也因为刚才那一拳暂时抬不起来。但他还有头。他往前抢了一步，额头狠狠撞在仙人的鼻梁上。
血从仙人鼻孔里淌下来的时候凌风自己也晕了。那一头撞得太狠，他前额肿起一个鸡蛋大的包，视野里全是重影。但他感觉到仙人的身子往后仰了，那层琥珀色的光罩从他皮肤上褪了半寸。凌风想都没想，膝盖顶上去，顶在仙人小腹上。这一下力气不大，但位置阴损，仙人闷哼一声弯腰的时候凌风的左肘从侧面抡过来，砸在他太阳穴。
仙人的眼睛闭了一下。
凌风没看见他闭眼，因为他自己的眼前全是红的——额头的血淌进眼眶里糊住了视线。他凭感觉判断仙人失去平衡了，身体往右侧歪。他往前扑，整个人压在仙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凌风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势能，膝盖跪在仙人胸口，他听见了肋骨开裂的细微声响。
仙人躺在地上，眼睛睁着，里面的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右手还抓着凌风肩头，指节慢慢松开，从道袍上滑下去的时候指尖那层琥珀色的光彻底散了。凌风跪在他身上喘了很久，全身都在抖，右肩脱臼的剧痛这会儿才姗姗来迟地涌上来，疼得他弯腰干呕。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夹着血丝，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仙人的。
枯槐林里安静下来。天彻底黑了，林子上空有一小片月亮，惨白的光从枯枝间漏下来，打在仙人脸上。凌风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一架从头到尾可能也就几十息，但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左拳拳面皮开肉绽，骨头露出来一小截；右臂软软挂着，肩关节脱出来的位置顶起一个尖锐的凸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里的、肉里的、皮上的，疼得像被人拿砂纸从里往外搓。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天玄宗门下所有正式弟子的魂牌都供在祖师堂，一旦身死魂牌自碎。这个仙人说他认识镇武堂的赵管事，那他多半是天玄宗的什么人——筑基期的修为，不可能是外门，至少内门弟子，甚至可能是哪个长老座下的亲传。
魂牌碎了。
凌风猛地站起来，左膝差点又跪回去。他瘸着腿走到仙人尸体旁边蹲下，伸手在他道袍里摸了一圈。腰侧摸到一块玉牌，取出来借着月光看，正面刻着“天玄“两个字，背面是一个名字——他认不全那些篆字，但看见底下刻着一道云纹，内门弟子的标识。他把玉牌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拖起仙人的尸体往林子深处走。
尸体比他想象的重。筑基期修士身陨之后灵力散尽，但肉身经过灵气淬炼，密度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凌风拖着一条废胳膊和一条瘸腿，在枯槐林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一条山涧。他把仙人扔进涧水里，看着尸体被水流冲着往下游漂，在一处拐弯的地方被枯枝和碎石卡住，半沉半浮地晃荡。凌风找了块大石头搬过来，跪在涧边把石头压到尸体上面。水浑了一阵，又慢慢清回来，月光底下只能看见水面下一团模模糊糊的暗影。
他在涧边坐了很久，直到浑身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才站起来。右肩的脱臼他咬着牙自己怼了回去，咔嚓一声响过后他疼得跪在地上趴了半刻钟才缓过来。左拳的血已经凝了，黑褐色的痂糊在伤口上，跟碎石和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月亮移到了林子西边。凌风站起来往回走，脚步很慢，每一步踩下去膝盖都在打颤。他走出枯槐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枯枝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镇武堂在西北方向，但他往南走。他得绕一大圈再从另一条路回去，不能让人看见他从枯槐林的方向出来。身上的伤他不在乎，管事问起来就说遇上了山精野怪。但怀里这块玉牌得处理掉，还有道袍上溅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血，干了的湿了的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个仙人的。
他继续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山碎石上。右肩一跳一跳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肩缝里往里捅。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
原来牛魔拳打到极处，是能打死筑基的。
他攥了攥左拳，血痂裂开，渗出新血。但他没松手。
凌风没理他。他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右手撑地，左膝顶起来——牛魔拳第八式“卧牛起身“，本来是守势转攻势的衔接招，但他临时改了发力方式，起身的瞬间右脚猛地跺地，把牛魔拳的“地力“从脚底强行拔到腰胯，再从腰胯送到右肩。这一下他肩膀撞出去的时候带着一声极沉闷的气爆，速度比刚才快了将近一倍。
仙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这回没有闪，反而迎前半步，右手成掌在胸前横推。掌拳相交的一刹那，凌风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城墙。气浪从两人中间炸开，枯槐林里离得近的几棵死树被震得枝干簌簌往下掉碎屑。凌风的右肩发出咔的一声，钻心的疼让他差点咬碎后槽牙。但他左拳跟着就到了，第九式“牛魔踏山“，自上而下砸仙人的天灵盖。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身的力，从脚底板一路拧到拳面，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到极致又同时松开，劲力像拧紧的毛巾猛地甩开。拳头砸下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胳膊里的骨节噼啪连响，右肩脱臼的痛和左拳压榨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搅在一起，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仙人伸出一根手指。食指。
拳面砸在指尖上，凌风听见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他的拳锋皮肤裂开了，血溅出来，洒在仙人灰白的道袍袖口上。但同时他也感觉到——指尖弯了一下。仙人的食指被他的拳头砸得往后弯了那么一丝，虽然立刻又弹了回来，但凌风看见了仙人脸上闪过的那一丝诧异。
就这一丝诧异，凌风冲进了仙人的防御圈。他右臂已经废了，垂在身侧晃荡，左臂也因为刚才那一拳暂时抬不起来。但他还有头。他往前抢了一步，额头狠狠撞在仙人的鼻梁上。
血从仙人鼻孔里淌下来的时候凌风自己也晕了。那一头撞得太狠，他前额肿起一个鸡蛋大的包，视野里全是重影。但他感觉到仙人的身子往后仰了，那层琥珀色的光罩从他皮肤上褪了半寸。凌风想都没想，膝盖顶上去，顶在仙人小腹上。这一下力气不大，但位置阴损，仙人闷哼一声弯腰的时候凌风的左肘从侧面抡过来，砸在他太阳穴。
仙人的眼睛闭了一下。
凌风没看见他闭眼，因为他自己的眼前全是红的——额头的血淌进眼眶里糊住了视线。他凭感觉判断仙人失去平衡了，身体往右侧歪。他往前扑，整个人压在仙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凌风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势能，膝盖跪在仙人胸口，他听见了肋骨开裂的细微声响。
仙人躺在地上，眼睛睁着，里面的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他右手还抓着凌风肩头，指节慢慢松开，从道袍上滑下去的时候指尖那层琥珀色的光彻底散了。凌风跪在他身上喘了很久，全身都在抖，右肩脱臼的剧痛这会儿才姗姗来迟地涌上来，疼得他弯腰干呕。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夹着血丝，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仙人的。
枯槐林里安静下来。天彻底黑了，林子上空有一小片月亮，惨白的光从枯枝间漏下来，打在仙人脸上。凌风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一架从头到尾可能也就几十息，但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手——左拳拳面皮开肉绽，骨头露出来一小截；右臂软软挂着，肩关节脱出来的位置顶起一个尖锐的凸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骨头里的、肉里的、皮上的，疼得像被人拿砂纸从里往外搓。
然后他想起来一件事。天玄宗门下所有正式弟子的魂牌都供在祖师堂，一旦身死魂牌自碎。这个仙人说他认识镇武堂的赵管事，那他多半是天玄宗的什么人——筑基期的修为，不可能是外门，至少内门弟子，甚至可能是哪个长老座下的亲传。
魂牌碎了。
凌风猛地站起来，左膝差点又跪回去。他瘸着腿走到仙人尸体旁边蹲下，伸手在他道袍里摸了一圈。腰侧摸到一块玉牌，取出来借着月光看，正面刻着“天玄“两个字，背面是一个名字——他认不全那些篆字，但看见底下刻着一道云纹，内门弟子的标识。他把玉牌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拖起仙人的尸体往林子深处走。
尸体比他想象的重。筑基期修士身陨之后灵力散尽，但肉身经过灵气淬炼，密度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凌风拖着一条废胳膊和一条瘸腿，在枯槐林里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找到一条山涧。他把仙人扔进涧水里，看着尸体被水流冲着往下游漂，在一处拐弯的地方被枯枝和碎石卡住，半沉半浮地晃荡。凌风找了块大石头搬过来，跪在涧边把石头压到尸体上面。水浑了一阵，又慢慢清回来，月光底下只能看见水面下一团模模糊糊的暗影。
他在涧边坐了很久，直到浑身抖得没那么厉害了才站起来。右肩的脱臼他咬着牙自己怼了回去，咔嚓一声响过后他疼得跪在地上趴了半刻钟才缓过来。左拳的血已经凝了，黑褐色的痂糊在伤口上，跟碎石和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月亮移到了林子西边。凌风站起来往回走，脚步很慢，每一步踩下去膝盖都在打颤。他走出枯槐林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从枯枝间穿过时发出的呜咽声。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镇武堂在西北方向，但他往南走。他得绕一大圈再从另一条路回去，不能让人看见他从枯槐林的方向出来。身上的伤他不在乎，管事问起来就说遇上了山精野怪。但怀里这块玉牌得处理掉，还有道袍上溅的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血，干了的湿了的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些是他的哪些是那个仙人的。
他继续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荒山碎石上。右肩一跳一跳地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条从肩缝里往里捅。但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个念头——
原来牛魔拳打到极处，是能打死筑基的。
他攥了攥左拳，血痂裂开，渗出新血。但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