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体魄极限
凌风赤裸上身，汗水从脊背的沟壑中淌下，在地面汇成一小片湿痕。镇武堂的淬体药浴他已经泡了七天，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暗青色的药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往外渗出来。
重力石室的压力调到三倍，他走进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下去。对练傀儡被他打坏了三具，管事说新的要等半个月才能送来。
“那就打拳。“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管事看着他后背交错的新旧伤痕，没再吭声。凌风走到演武场最角落，面朝石壁，开始打牛魔拳。
这套拳法是镇武堂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一共九式，讲究的是气沉丹田，力从地起，拳出如牛角顶山。但凌风打起来不像牛，倒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驴。第一遍还带着招式之间的衔接和停顿，第二遍就开始走形，第三遍的时候拳头砸在空气中已经带上了沉闷的破风声。他不歇。打到第七遍的时候两条胳膊开始发抖，小臂上的肌肉绷成一条一条的硬棱，药浴渗进去的青色药汁混着新淌出来的汗，把皮肤腌得发亮。第十遍，他右腿突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尺，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撑着手爬起来，继续。
镇武堂其他弟子远远看着，没人过去。有人小声说他已经打了十三遍了，旁边的人摇头说不对，是十四遍。演武场只剩下拳头破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偶尔夹杂着他从喉咙里压出来的粗喘。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了，牛魔拳的架子散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但每一拳砸出去的时候拳头落点处的空气会骤然凝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实了又弹开。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了。或者说他感觉不到胳膊之外的任何东西了，只剩拳头、呼吸、下一拳。
第二十一遍，他倒下去就再没爬起来。
后来他是被药浴池的水烫醒的。管事把他从演武场拖过来扔进池子里，热水灌进鼻腔把他呛得从水底弹起来，趴在池沿上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青黑色的药渣和胃液。管事靠在门框上看他，说你再这么练下去不用等对练傀儡到货就该换棺材了。凌风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管事没听清，凑近两步问你说啥。凌风抬起头，整张脸被热水蒸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明天给我加一倍药量。“
第三天他就离开了镇武堂。管事给他批了一个月的历练假，其实是不想看他死在演武场上。凌风揣着两块干粮和一壶水，沿着天玄宗外围的荒山一路往南走。他知道自己练到瓶颈了，牛魔拳打再多遍也只是在重复，他需要点什么别的东西砸开这层壳。
第七天黄昏，他在一片枯死的槐树林里碰见了那个仙人。
那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插了根竹簪。他盘腿坐在一棵枯槐底下打坐，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微微泛着暖黄色的光，像被落日浸透了似的。凌风第一眼就知道这人至少是筑基期——天玄宗外门弟子顶天练气九层，周身真气外放到这种程度，内门核心弟子都没几个能做到。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想绕路走。但那个仙人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仙人开口，声音听着挺年轻，尾音却带着一丝老气横秋的拖腔，“你身上带着一股牛粪味儿，是练牛魔拳的吧？“
凌风没答话，下意识退了半步。仙人笑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道袍后面的土，动作随意得像刚睡醒。但他站起来的瞬间凌风后背的汗毛全炸了——那层暖黄色的光骤然收缩，贴到仙人皮肤表面，像一层流动的琥珀。凌风闻到了灵力被压缩之后的那种焦涩气味，跟淬体药浴的味道有点像，但烈得多。
“别紧张，“仙人往前踱了两步，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像猫，但凌风脚下踩着的地面在微微发颤，“玄武城牛魔拳，镇武堂的弟子吧？我认识你们管事儿那个姓赵的老头，他还欠我一坛酒。这样，你陪我打一架，打完了我指点你两句，怎么样？“
凌风盯着他。仙人说到“打一架“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从那种懒洋洋的笑意里透出一丝认真。他注意到仙人的右手五指在微微搓动，指缝间有细小的电弧在跳。
“晚辈不是对手。“
“废话。“仙人又笑了，“但我手痒。你放心，我收着力，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他就动了。
凌风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眼前人影一晃，仙人的左掌已经拍到他胸口三寸的位置。掌风先到，压得凌风胸口的皮肉往下凹了一小片，肋骨发出咯吱一声。他本能地架起双臂格挡，牛魔拳第七式“铁牛横栏“的架子搭起来，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两条铁杠。仙人的掌印在上面，闷响过后凌风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后滑了七八步，脚跟在土里犁出两道深沟。
好重。这是凌风第一个念头。他胳膊在发麻，骨头里嗡嗡地响，像被人拿铁锤隔着棉花抡了一下。但第二个念头就是——能接住。
他喘了口气，脚下猛地蹬地，主动冲了上去。牛魔拳第二式“蛮牛冲撞“，肩膀压低，重心沉到腰胯以下，整个人像一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仙人咦了一声，侧身闪过，右手食指在他肩头轻轻一点。凌风感觉整条右臂麻了半截，冲势被打断，身体失衡往旁边歪。但他没停，歪出去的同时左拳从肋下翻出来，第五式“牛尾扫桩“，贴地横抽仙人的脚踝。
仙人的脚抬了一下，拳风从他鞋底擦过去，把地面上那层枯叶卷得满天飞。凌风一拳扫空，腰眼上已经挨了一脚。那一脚不重，但位置刁钻，正踹在他半月前被对练傀儡砸伤的那块淤青上。剧痛从腰侧炸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黑了一瞬。
重力石室的压力调到三倍，他走进去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没跪下去。对练傀儡被他打坏了三具，管事说新的要等半个月才能送来。
“那就打拳。“
他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管事看着他后背交错的新旧伤痕，没再吭声。凌风走到演武场最角落，面朝石壁，开始打牛魔拳。
这套拳法是镇武堂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一共九式，讲究的是气沉丹田，力从地起，拳出如牛角顶山。但凌风打起来不像牛，倒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驴。第一遍还带着招式之间的衔接和停顿，第二遍就开始走形，第三遍的时候拳头砸在空气中已经带上了沉闷的破风声。他不歇。打到第七遍的时候两条胳膊开始发抖，小臂上的肌肉绷成一条一条的硬棱，药浴渗进去的青色药汁混着新淌出来的汗，把皮肤腌得发亮。第十遍，他右腿突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尺，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撑着手爬起来，继续。
镇武堂其他弟子远远看着，没人过去。有人小声说他已经打了十三遍了，旁边的人摇头说不对，是十四遍。演武场只剩下拳头破空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偶尔夹杂着他从喉咙里压出来的粗喘。到第十七遍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完全变形了，牛魔拳的架子散得只剩下一个轮廓，但每一拳砸出去的时候拳头落点处的空气会骤然凝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实了又弹开。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胳膊了。或者说他感觉不到胳膊之外的任何东西了，只剩拳头、呼吸、下一拳。
第二十一遍，他倒下去就再没爬起来。
后来他是被药浴池的水烫醒的。管事把他从演武场拖过来扔进池子里，热水灌进鼻腔把他呛得从水底弹起来，趴在池沿上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青黑色的药渣和胃液。管事靠在门框上看他，说你再这么练下去不用等对练傀儡到货就该换棺材了。凌风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管事没听清，凑近两步问你说啥。凌风抬起头，整张脸被热水蒸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明天给我加一倍药量。“
第三天他就离开了镇武堂。管事给他批了一个月的历练假，其实是不想看他死在演武场上。凌风揣着两块干粮和一壶水，沿着天玄宗外围的荒山一路往南走。他知道自己练到瓶颈了，牛魔拳打再多遍也只是在重复，他需要点什么别的东西砸开这层壳。
第七天黄昏，他在一片枯死的槐树林里碰见了那个仙人。
那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插了根竹簪。他盘腿坐在一棵枯槐底下打坐，周身三尺内的空气微微泛着暖黄色的光，像被落日浸透了似的。凌风第一眼就知道这人至少是筑基期——天玄宗外门弟子顶天练气九层，周身真气外放到这种程度，内门核心弟子都没几个能做到。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想绕路走。但那个仙人睁开了眼睛。
“小家伙，“仙人开口，声音听着挺年轻，尾音却带着一丝老气横秋的拖腔，“你身上带着一股牛粪味儿，是练牛魔拳的吧？“
凌风没答话，下意识退了半步。仙人笑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道袍后面的土，动作随意得像刚睡醒。但他站起来的瞬间凌风后背的汗毛全炸了——那层暖黄色的光骤然收缩，贴到仙人皮肤表面，像一层流动的琥珀。凌风闻到了灵力被压缩之后的那种焦涩气味，跟淬体药浴的味道有点像，但烈得多。
“别紧张，“仙人往前踱了两步，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像猫，但凌风脚下踩着的地面在微微发颤，“玄武城牛魔拳，镇武堂的弟子吧？我认识你们管事儿那个姓赵的老头，他还欠我一坛酒。这样，你陪我打一架，打完了我指点你两句，怎么样？“
凌风盯着他。仙人说到“打一架“的时候眼神变了一下，从那种懒洋洋的笑意里透出一丝认真。他注意到仙人的右手五指在微微搓动，指缝间有细小的电弧在跳。
“晚辈不是对手。“
“废话。“仙人又笑了，“但我手痒。你放心，我收着力，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他就动了。
凌风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眼前人影一晃，仙人的左掌已经拍到他胸口三寸的位置。掌风先到，压得凌风胸口的皮肉往下凹了一小片，肋骨发出咯吱一声。他本能地架起双臂格挡，牛魔拳第七式“铁牛横栏“的架子搭起来，胳膊上的肌肉硬得像两条铁杠。仙人的掌印在上面，闷响过后凌风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后滑了七八步，脚跟在土里犁出两道深沟。
好重。这是凌风第一个念头。他胳膊在发麻，骨头里嗡嗡地响，像被人拿铁锤隔着棉花抡了一下。但第二个念头就是——能接住。
他喘了口气，脚下猛地蹬地，主动冲了上去。牛魔拳第二式“蛮牛冲撞“，肩膀压低，重心沉到腰胯以下，整个人像一块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仙人咦了一声，侧身闪过，右手食指在他肩头轻轻一点。凌风感觉整条右臂麻了半截，冲势被打断，身体失衡往旁边歪。但他没停，歪出去的同时左拳从肋下翻出来，第五式“牛尾扫桩“，贴地横抽仙人的脚踝。
仙人的脚抬了一下，拳风从他鞋底擦过去，把地面上那层枯叶卷得满天飞。凌风一拳扫空，腰眼上已经挨了一脚。那一脚不重，但位置刁钻，正踹在他半月前被对练傀儡砸伤的那块淤青上。剧痛从腰侧炸开，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黑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