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苏朝的建立(一)

架空六千年 · 卡尔鱼 · 第2章 · 42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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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力生活在圣帝纪元前2700年左右(圣帝纪元是中洲大陆一代圣主洛圣帝开创的一种纪年方式,下文将“圣帝纪元前”简称为“纪元前”或“前”)。前平史学家邓卫在其所撰写的《古三史·苏史·苏力传》中,对其评价道:

力勇武过人,武力冠绝全族,然其智不足。

邓卫是一代史学大家,其论断亦代表当时官方的定论。后世对苏力的评价,大抵皆是勇武盖世,却欠缺政治谋略。

强盛一时的苏部在经历了几代平庸大酋长的统治之后,正深陷内忧外患的困局。部落实力日渐衰微,内部更是矛盾丛生,各大家族为争夺有限的资源和权力明争暗斗不止。这也导致苏部对周边部落的掌控力大不如前。这些部落趁苏部衰弱,蠢蠢欲动,不复往日恭顺。就在这样的危急时刻,苏部亟需一位强力统治者整肃内部、震慑四方,带领苏部走出困境,重塑苏部的威严。

苏力,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登上历史舞台的。他勇武绝伦,武力冠绝全族,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宛若战神临世。其悍勇之名响彻苏部,无论猎捕猛兽还是与外族征战,皆战无不胜。凭借盖世武力,他在族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也让深陷迷茫的苏人看到了复兴的希望,这也是他最终被推举为大酋长的关键原因。

成为大酋长之后,苏力尽显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他深知苏部积弊已深,非雷霆手段难以扭转乾坤,便用强硬手腕肃清内部的异己势力。那些图谋分裂、牟取私利的家族,在其铁腕整治下纷纷臣服。对外,他也毫不姑息,亲率苏部勇士,对胆敢挑衅的周边部落施以残酷镇压。一番雷霆手段下来,苏部短期内重聚人心,四方部落摄于苏力的强威,全部归附。一时间,苏部的声望在苏水流域再次达到顶峰,苏力也成为苏部乃至苏水流域地区各部落令人敬畏的雄主。

然而,苏力虽然善于攻城拔寨,却不善经营维持。他只懂得用武力征服一切,却不知道恩威并重的道理。他对周边部落的政策简单而粗暴,就是大棒威慑、残酷压榨。他不断地向周边部落索要各种食物、财物和人口作为贡品,让那些部落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苏部虽然仍然武德充沛,但是一些不堪重负的部落最终还是忍无可忍,不得不奋起反抗。一时间,反对苏部的声浪此起彼伏,一场又一场的叛乱在苏部周边爆发。面对这些叛乱,苏力或派遣得力干将,或自己亲自出马,前去讨伐平定。苏部的统治,就在这一轮又一轮的反抗和镇压中艰难前行。

如果苏力所面临的局面的险峻程度仅限于上述情况,那么他或许仍然能够坐稳大酋长的位子。毕竟他对外压榨的行为并未损害苏部内部各大家族的利益,反倒能让各大家族从中取利,因此各大家族对苏力的对外政策都是十分支持的。但苏力最大的症结恰恰如邓卫所言的“智不足”。这里的“智”,既指智商,更指政治智慧。

在苏部内部的权力布局上,他全然无视其他家族的利益诉求,一心只想壮大自己家族的实力,甚至想要独揽大权。他更生出一个大胆的图谋:废除大酋长选举制,改为世袭制,让大酋长之位永远在自家血脉中传承。

私心人皆有之,苏力有这个想法本来无可厚非。可他推出这个想法的方式却显得幼稚和鲁莽。他既不懂运筹帷幄、徐徐图之,也没有半点权谋手腕,竟然当众直抒胸臆,以命令的口吻而不是商议的姿态宣告此事。他并非是愚钝之人,只不过过于自负,认定苏部今日的强盛都是由他一手造就的,所以传位给自己的子嗣也是天经地义的。他更坚信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敢与之抗衡,纵有不满也只能隐忍不发。

可苏力终究是错了。他的这个举动彻底触怒了苏部的各大家族。这些家族在苏部根基深厚、势力庞大,怎么肯轻易将大酋长的位置拱手相让?于是,这些利益受损的各大家族首领表面对苏力俯首帖耳、唯命是从,暗地里却早已勾结,静待颠覆苏力及其家族统治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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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苏力的死,正史记载得极为简略模糊。《古三史·苏史·苏力传》仅寥寥数笔,语焉不详:

力屯兵于得得部,率部众十余人入。大宴,力遇刺身亡,苏部遂乱。

史书中的短短几句,只交代了苏力遇刺身亡、苏部便大乱的结果,而行凶者是谁、因为什么下手、如何进行刺杀、其部众下场如何,均只字未提。后人想要探索这次刺杀事件的详情,还得从齐代小说家沈辉所撰写的《上古英雄志》中一探究竟。虽然这本书被归为历史小说的范畴,但是它以史籍为骨架,同时采纳大量民间传说,叙写上古三朝的英雄群像,再现了当时的社会风貌和风土人情。尽管书中杂糅了不少神话传说和香艳描述,但仍不失为研究上古三朝历史的重要参考文献。

书中对苏力遇刺一事,有着极为详尽的文学演绎:

诗曰:

铁甲金刀意气扬,英雄末路断肝肠。

若非酒色迷心窍,岂教奸计破天罡?

又一年,西部监官快马加鞭,风尘仆仆赶至苏力帐前,扑通一声跪地,急禀道:“大酋长,大事不好!那得得部似有不轨之心,暗中调兵遣将,恐欲谋反呐!”苏力正端坐于虎皮椅上,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须发皆张,“啪”地猛拍桌案,霍然起身,吼道:“好你个得得部,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生事,当我苏力是吃素的不成!”

当下,苏力传令点精兵三千,这些士卒皆是苏部精锐,平日里训练有素,作战勇猛。又挑选随身护卫二百,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同时,传五大家族族长前来议事。待五人到齐,苏力大手一挥,沉声道:“得得部有异心,本酋长决意亲征,你们各领兵五百,随我前去,定要将那叛逆之徒一网打尽!”五族长领命而去,各自点齐兵马,与苏力大军会合。

却说那得得部首领鄂秃额,生得鹰鼻鹞眼,惯会使诈。鄂秃额听闻苏力亲率大军前来征讨,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急聚众将商议对策。帐中诸将亦是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这时,一员偏将上前道:“首领,苏力勇猛无比,其麾下兵强马壮,以我部之力,实难抵挡。依末将之见,不如先献上美女财宝,暂求和解,再作打算。”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鄂秃额无奈之下,只得从之。

于是,鄂秃额率领大小首领,出城十里迎接苏力一众人马。苏力远远望见,只见鄂秃额等人诚惶诚恐,跪地相迎,心下稍安,但仍存疑虑,暗自思忖:“这鄂秃额如此恭顺,莫非其中有诈?”便令大军在离营寨十里外安营扎寨,仅率护卫十余名及五大家族族长入寨。

鄂秃额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摆设大宴,为苏力接风洗尘,但见:

檀香木案列珍馐,犀角杯盛琥珀酒。

帐前舞姬腰肢软,席间乐师鼓瑟悠。

席间,鄂秃额满脸堆笑,献上精刻石器无数,件件皆是得得部的珍品。苏力扫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悉数笑纳。鄂秃额又命十余名美女翩翩起舞,舞姿婀娜,美不胜收。但见这些女子:

云鬓斜插金步摇,酥胸半露鲛绡薄。

回眸一笑百媚生,纤腰款摆摄魂销。

苏力见状,大喜道:“久闻得得部盛产石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曾想,这美女也是如此不可多得!”鄂秃额赔笑道:“此皆一般货色,大酋长若是喜欢,酒后我便命人把十名最绝色的美人送到帐上,供大酋长消遣。”苏力大悦,端起酒杯,又多饮了几杯。

鄂秃额偷眼观瞧,见苏力面色微红,却毫无醉态,心中暗自惊叹:“苏力果然是英雄人物,如此豪饮,竟不曾醉倒。”为了让苏力彻底放松警惕,又命大小首领轮番敬酒。苏力心中只想着那十名绝色美人,酒过几巡,便觉索然无味,起身道:“今日这酒也便吃到这里罢,快扶我回帐中。”鄂秃额自然明白其意,忙命人将苏力搀扶回去,又暗中吩咐手下,将准备好的美女送往苏力营帐。

苏力回到帐中,屏退左右,迫不及待地命美女入账。但见锦帐内:

红烛高照映纱帷,异香袅袅催人醉。

十名胡姬褪罗衫,玉体横陈春光媚。

十名美女赤条条地鱼贯而入,苏力顿时心花怒放,大笑道:“果然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正欲上前,忽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心中暗叫不好,想必是酒劲发作。殊不知,这十名美女正是鄂秃额派来的刺客。她们见苏力摇头晃脑,脚下踉跄,料定他已醉了七八分,当下各施手段,迅速将苏力绑了个严实。随后,几人合力抬来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苏力胸口。苏力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当场气绝身亡。

可怜盖世英雄,顷刻间:

七窍流血魂归天,铁打身躯化肉泥。

若非贪恋温柔乡,岂教竖子得便宜?

这一版本将苏力之死归咎于贪酒好色、中计身亡。但细究起来,这个情节还是有诸多破绽的。鄂秃额先前对苏力卑躬屈膝,又是献宝又是献上美女,分明无力与苏力抗衡。既然他已经暂时安抚了苏力,又何必铤而走险行刺杀之事?小说将罪责全部归于鄂秃额,却没有讲明白他究竟从哪来的底气,以及动机何在,逻辑实在难以自洽。再加上书中为了迎合市井趣味,增添大量香艳描写,更让这段“美人计“的说法毫无可信度可言。这也是作者受时代局限所致,关于此点我们便不再展开讨论。

尽管小说不少细节都存在艺术虚构,但其中部分脉络仍可作为史实的合理推演。《上古英雄志》虽然成书年代距离苏朝极为久远,记载多经过后世的演绎和加工,却也并非全都是无稽之谈。在史料极其匮乏的情况下,这类历史通俗小说仍能保留一些流传已久的历史内核,只不过它们将复杂的政治阴谋简化成了更具戏剧冲突的英雄传记。我们不必采信其中香艳、夸张的情节,只需借助它的描述勾勒出刺杀事件原本的轮廓。苏力前往得得部、参与宴会、最终遇刺身亡,这些关键节点与《古三史》相互呼应,足以作为还原真相的线索,帮助我们在零散的史料中搭建起合理的历史逻辑。

其一,苏力确实死在了得得部,且为当场毙命,死因或与钝器重击有关。

其二,苏力出征时,不仅带有本部兵马,也有苏部各大家族的军队随行。

其三,得得部虽然参与了刺杀行动,但绝非此事的主谋。真正的幕后推手应该是苏部内部的五大家族首领。

因此,刺杀事件的真相更可能是:各大家族早已不满苏力家族独大,于是便与得得部合谋,设下这个杀局。

另外,有一个时代背景也可以作为佐证:因为周边部落叛乱频发,苏力在各个部落安插监官,以监视各部动静。小说中“西部监官急报谋反”一事,便是由此而来。

五大家族很可能早已买通得得部,甚至收买监官,以“得得部叛乱”为借口,将苏力及其主力部队诱骗出苏部大本营——北望。随后借宴会使苏力放松警惕,而后合力将其诛杀。所谓刺杀,或许并非暗杀,而是以众击寡、公然击杀。几乎可以断定,就在苏力被杀的同时,营外驻扎的苏部精锐也发生了内乱,来自五大家族的武士突然袭击苏力的嫡系部队,其嫡系大概率全军覆没。

而在苏力的大本营北望,这时又发生了什么?《古三史·苏史·大天王本纪》记载:

时力往得得部讨贼,北望空虚。祝等遇袭,兄长皆陨殁,祝仅率十余众出城。祝欲奔得得部寻力,途中遇族人,乃告曰:“力公死矣”。祝大哭,遂驻于北望北。后又聚族人近千,乃重整旗鼓,攻北望。仅半月便破城而入,后又半年余,尽剿余族。后数年,平定四方,乃建伟业。

由此可见,五大家族的计划周密狠绝:杀苏力、灭其精锐、诛其族人,力求斩草除根。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终究漏算了一人,那便是苏力的儿子——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