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先生和学生
翌日上午，吴善依约前来。
杨澈锁好书屋门窗，跟在吴善身后，出了柳叶街，又走了将近两刻钟，来到一座酒楼前。
站在酒楼门口，杨澈心情略微有些异样，仿佛回到前世和职场前辈拜会重要客户，既紧张又兴奋。
吴善看着专门换了身崭新衣裳的书屋掌柜，笑容和煦道：“不必紧张，城主这位公子家教很好，并无纨绔习气。”
杨澈点点头，昨晚翻看过资料后，他已然知道吴道人选择这位公子作为突破口的原因。
也明白了为何当初包子铺方老板说，寻找自己兄长的线索，需要去城主府。
原来杨骁竟是这位杜公子的西席先生。
……
吴善领着杨澈进入二楼包间。
包间分里外，以屏风作为隔断，外间宽敞，当中摆着一张圆桌四只木凳。
窗边，一个体型圆润的锦袍少年临窗而坐。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脸上还有几粒雀斑，一双小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这位是昔归书屋的小杨先生。”吴善向少年介绍道。
少年回过神，矜持点头，下巴上的赘肉在两圈和三圈之间游移。
紧接着，吴善转过身看向杨澈：“这便是城主独子，杜康杜公子。”
杨澈拱手：“见过杜公子。”
见两人打过招呼，吴善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屏风方向：
“两位慢聊，在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吴善离去，留下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杜康眨眨眼睛，一脸好奇道：“你便是杨先生的弟弟？”
杨澈无奈回答：“是。”
他发现，无论走到哪里，人们关注的永远是自己和杨骁的关系，似乎那人有个弟弟是一件多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杜康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冲杨澈招招手，“你走近些，让本公子好好看看。”
杨澈一怔，只好坐到肥胖少年身侧。
杜康眯着眼睛，认真打量片刻，皱眉道：“你和杨先生长得也不像啊。”
杨澈平静道：“我与家兄同父异母，长相差异在所难免。”
杜康哦了一声，兴味索然。
杨澈眉尖一挑：“杜公子是以为我与家兄长相相近，所以才来见我？”
杜康嘿嘿一笑，老实承认道：“算是吧，早听说先生有个弟弟，但他从来不提你，便有些好奇。”
杨澈摇头：“恐怕杜公子要失望了，我是一年前才来的饶城，先前和兄长并无交集。”
“我反倒奇怪，为何你们每个人都对他这么看重，甚至……崇敬？”
杜康惊奇道：“你身为先生的弟弟，竟然不知道他的各种事迹吗？”
小胖子掰着指头，说道：“先生在城中开设学堂，教导贫困人家子女蒙学……先生多年前带领城中官兵，击退进犯边境的外敌……还有好多好多，哦对了，先生还是城中唯一一个从幽都书院学成归来的学士，所以就连爹爹都极为推崇。”
杨澈愣住了，对方说的这些，他听都没听过。
他甚至怀疑，这和他印象中的老哥，是不是同一个人。
“难怪……”
杨澈忽然理解了方老板、李景行等人提到杨骁时，那份理所当然语气的由来。
一个人得做到多少事，才能收获到众人如此沉甸甸的笃定。
“可惜不知先生最近在忙些什么，都好些天没见了。”杜康嘟囔道。
杨澈默然。
他忽然发现，大概只有自己才会对杨骁的失踪感到担忧，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杨先生的无所不能，哪怕消失不见，也会被认作是忙什么大事。
杜康见杨澈沉默不语，以为对方是羞愧于自己对兄长的了解还不如外人，伸出胖手拍了拍杨澈肩膀，安慰道：
“你也别多想，毕竟你才来一年，慢慢就了解先生为人了。”
言语间，颇有种过来人的自得感。
杨澈摇头道：“我没有多想，只是想找到他。”
杜康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有理解何谓“找到”。
杨澈没有多做解释，转移话题道:“兄长教导杜少爷多久了？”
杜康:“刚一年有余。”
杨澈心中一动，问道:“他……平时都教什么？”
杜康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那可就多了，吹吹牛泡泡妞，天文地理，观人眉宇，风流倜傥，窃玉偷香！”
杨澈:“啊？”
难怪这小胖子对自家兄长如此推崇备至，原来是被这奇葩的教学内容深深折服了。
杜康晃着脑袋遗憾道:“说起这个，本少爷若早知道先生如此学识渊博，岂会让那些庸人耽误这许多时间。”
杨澈忽然想起吴善之前交给他的薄册上写着，城主这位独子生性鲁直，不好管教，曾创下赶走七位私塾先生的记录。
当然，这个记录最后被杨骁终结。
杨澈忍不住问道:“这些……城主知道吗？”
杜康小眼睛发亮道:“这就是本少爷佩服先生的原因所在了，非但教学方式新颖独到，还能得到爹爹认可，不像先前府上请的那些庸人，一个个唯唯诺诺，还只会说些陈词滥调，无趣至极！”
杨澈哭笑不得，同时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城主独子的脾气。
——不就是个喜欢寻求新鲜刺激的官二代么。
能不能学到东西尚在其次，重点是要要耳目一新。
念及此处，他忽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恰好在下平日里也和兄长探讨过各类杂学，倒是想和杜公子讨教一番。”
小胖子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哦？说来听听。”
……
日头偏移，天色渐暗。
柳叶街尽头，三个人影鬼鬼祟祟靠近。
“癞子哥，咱们真的要……”
“少他妈废话，这回非得让那小子长长记性不可！”
癞子转向另一个手下问道:“你说那个酒鬼离开了对吧？”
“啊对，而且那小子下午也出门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很好。”
癞子三人蹑手蹑脚朝着书屋走来。
其中一人捂着鼻子，手里提着一只粪桶。
都生活在一条街上，或许轻易不会害人性命，但若只是恶心人，那法子可就多了。
癞子来到书屋前，恶狠狠道：“你不是开书屋么，我把你这屋子搞臭，看谁还来！”
……
斜对面，包子铺。
“哎，老方，你真不管啊。”方觅棠皱眉道。
方老板侧耳听了一阵，幸灾乐祸道：“那小子自己惹下的麻烦，自己解决。”
“你就不怕杨骁回来找你算账？”
方老板犹豫一阵，还是说道：“他得能回来才行。”
“只要这屋子没被拆，就与你我无关！”
方觅棠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
癞子大手一挥道：“给我泼！
手下人上前，正要把桶中秽物泼出去，忽然一个身影扑出来，将其带歪，一滩屎尿溅到癞子身上。
一股恶臭顺着鼻子钻进来，癞子脸都绿了，顿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回头一看，居然是先前那个乞丐。
“又是你，给我打！”
杨澈锁好书屋门窗，跟在吴善身后，出了柳叶街，又走了将近两刻钟，来到一座酒楼前。
站在酒楼门口，杨澈心情略微有些异样，仿佛回到前世和职场前辈拜会重要客户，既紧张又兴奋。
吴善看着专门换了身崭新衣裳的书屋掌柜，笑容和煦道：“不必紧张，城主这位公子家教很好，并无纨绔习气。”
杨澈点点头，昨晚翻看过资料后，他已然知道吴道人选择这位公子作为突破口的原因。
也明白了为何当初包子铺方老板说，寻找自己兄长的线索，需要去城主府。
原来杨骁竟是这位杜公子的西席先生。
……
吴善领着杨澈进入二楼包间。
包间分里外，以屏风作为隔断，外间宽敞，当中摆着一张圆桌四只木凳。
窗边，一个体型圆润的锦袍少年临窗而坐。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脸上还有几粒雀斑，一双小眼睛看着窗外发呆。
“这位是昔归书屋的小杨先生。”吴善向少年介绍道。
少年回过神，矜持点头，下巴上的赘肉在两圈和三圈之间游移。
紧接着，吴善转过身看向杨澈：“这便是城主独子，杜康杜公子。”
杨澈拱手：“见过杜公子。”
见两人打过招呼，吴善轻咳一声，眼神飘向屏风方向：
“两位慢聊，在下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吴善离去，留下两个少年面面相觑。
杜康眨眨眼睛，一脸好奇道：“你便是杨先生的弟弟？”
杨澈无奈回答：“是。”
他发现，无论走到哪里，人们关注的永远是自己和杨骁的关系，似乎那人有个弟弟是一件多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杜康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冲杨澈招招手，“你走近些，让本公子好好看看。”
杨澈一怔，只好坐到肥胖少年身侧。
杜康眯着眼睛，认真打量片刻，皱眉道：“你和杨先生长得也不像啊。”
杨澈平静道：“我与家兄同父异母，长相差异在所难免。”
杜康哦了一声，兴味索然。
杨澈眉尖一挑：“杜公子是以为我与家兄长相相近，所以才来见我？”
杜康嘿嘿一笑，老实承认道：“算是吧，早听说先生有个弟弟，但他从来不提你，便有些好奇。”
杨澈摇头：“恐怕杜公子要失望了，我是一年前才来的饶城，先前和兄长并无交集。”
“我反倒奇怪，为何你们每个人都对他这么看重，甚至……崇敬？”
杜康惊奇道：“你身为先生的弟弟，竟然不知道他的各种事迹吗？”
小胖子掰着指头，说道：“先生在城中开设学堂，教导贫困人家子女蒙学……先生多年前带领城中官兵，击退进犯边境的外敌……还有好多好多，哦对了，先生还是城中唯一一个从幽都书院学成归来的学士，所以就连爹爹都极为推崇。”
杨澈愣住了，对方说的这些，他听都没听过。
他甚至怀疑，这和他印象中的老哥，是不是同一个人。
“难怪……”
杨澈忽然理解了方老板、李景行等人提到杨骁时，那份理所当然语气的由来。
一个人得做到多少事，才能收获到众人如此沉甸甸的笃定。
“可惜不知先生最近在忙些什么，都好些天没见了。”杜康嘟囔道。
杨澈默然。
他忽然发现，大概只有自己才会对杨骁的失踪感到担忧，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杨先生的无所不能，哪怕消失不见，也会被认作是忙什么大事。
杜康见杨澈沉默不语，以为对方是羞愧于自己对兄长的了解还不如外人，伸出胖手拍了拍杨澈肩膀，安慰道：
“你也别多想，毕竟你才来一年，慢慢就了解先生为人了。”
言语间，颇有种过来人的自得感。
杨澈摇头道：“我没有多想，只是想找到他。”
杜康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有理解何谓“找到”。
杨澈没有多做解释，转移话题道:“兄长教导杜少爷多久了？”
杜康:“刚一年有余。”
杨澈心中一动，问道:“他……平时都教什么？”
杜康顿时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那可就多了，吹吹牛泡泡妞，天文地理，观人眉宇，风流倜傥，窃玉偷香！”
杨澈:“啊？”
难怪这小胖子对自家兄长如此推崇备至，原来是被这奇葩的教学内容深深折服了。
杜康晃着脑袋遗憾道:“说起这个，本少爷若早知道先生如此学识渊博，岂会让那些庸人耽误这许多时间。”
杨澈忽然想起吴善之前交给他的薄册上写着，城主这位独子生性鲁直，不好管教，曾创下赶走七位私塾先生的记录。
当然，这个记录最后被杨骁终结。
杨澈忍不住问道:“这些……城主知道吗？”
杜康小眼睛发亮道:“这就是本少爷佩服先生的原因所在了，非但教学方式新颖独到，还能得到爹爹认可，不像先前府上请的那些庸人，一个个唯唯诺诺，还只会说些陈词滥调，无趣至极！”
杨澈哭笑不得，同时也渐渐摸清了这位城主独子的脾气。
——不就是个喜欢寻求新鲜刺激的官二代么。
能不能学到东西尚在其次，重点是要要耳目一新。
念及此处，他忽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恰好在下平日里也和兄长探讨过各类杂学，倒是想和杜公子讨教一番。”
小胖子闻言，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哦？说来听听。”
……
日头偏移，天色渐暗。
柳叶街尽头，三个人影鬼鬼祟祟靠近。
“癞子哥，咱们真的要……”
“少他妈废话，这回非得让那小子长长记性不可！”
癞子转向另一个手下问道:“你说那个酒鬼离开了对吧？”
“啊对，而且那小子下午也出门了，这会儿应该还没回来。”
“很好。”
癞子三人蹑手蹑脚朝着书屋走来。
其中一人捂着鼻子，手里提着一只粪桶。
都生活在一条街上，或许轻易不会害人性命，但若只是恶心人，那法子可就多了。
癞子来到书屋前，恶狠狠道：“你不是开书屋么，我把你这屋子搞臭，看谁还来！”
……
斜对面，包子铺。
“哎，老方，你真不管啊。”方觅棠皱眉道。
方老板侧耳听了一阵，幸灾乐祸道：“那小子自己惹下的麻烦，自己解决。”
“你就不怕杨骁回来找你算账？”
方老板犹豫一阵，还是说道：“他得能回来才行。”
“只要这屋子没被拆，就与你我无关！”
方觅棠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
癞子大手一挥道：“给我泼！
手下人上前，正要把桶中秽物泼出去，忽然一个身影扑出来，将其带歪，一滩屎尿溅到癞子身上。
一股恶臭顺着鼻子钻进来，癞子脸都绿了，顿时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回头一看，居然是先前那个乞丐。
“又是你，给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