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临时母亲

夜城无明日 · 页外观灯 · 第15章 · 238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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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厌有了一个母亲。

至少夜城系统这样说。

腕端上那条未确认亲属关系一直挂着,像一根扎进肉里的细刺。

母亲:周明德之妻。

状态:已故。

来源:南桥家属区稳定工程。

周厌关掉一次,它弹出一次。

关掉两次,它换成低优先级提醒。

第三次,它开始温柔地建议:

是否完善亲属纪念信息?

“这系统是不是有病?”周厌问。

岑照在耳机里说:“不是病,是诱导确认。你越和它互动,关系越容易被写实。”

“所以我现在不能点?”

“不能。”

“不能骂?”

“最好也别。”

周厌看着腕端,忍了忍。

最后对它竖了个中指。

韩度在旁边看见,面无表情:“成熟。”

“这是无声交流,不算互动。”

他们没有回黑市。

池望的话太像钩子。

南桥家属区稳定凭证。

原始关系记录。

需要一个无亲属记录的人作为临时承载。

每一个词都像专门为周厌量身做的陷阱。

最讨厌的是,它可能是真的。

周厌这辈子遇见过很多假东西。

假身份。

假权限。

假履历。

假地址。

他不怕假。

他怕假的东西能救真的人。

韩度坐在废弃车站的长椅上,给妻子发消息。

发了删,删了发。

最后只发出去一句:

今天晚点回,盐先别买。

周厌看见了。

“你这消息写得像出轨。”

韩度抬头:“那你帮我写?”

“我写就更像遗书。”

韩度把腕端关掉。

“我不想把她们扯进来。”

“已经扯进来了。”

“所以我更不想。”

周厌坐到他旁边。

车站早就废弃了。

站牌上原本的线路名被城市涂掉,只剩一块空白灯箱。

灯箱坏了,偶尔闪一下。

像一个记性很差的人,努力想起自己曾经要去哪。

米澜带小七去临时安置点办手续。

岑照在远程解析第七码头档案。

这里只剩周厌和韩度。

韩度忽然说:“如果我老婆和女儿有一部分是被稳定工程写出来的,你觉得她们算真的吗?”

周厌没有立刻回答。

这不是能贫过去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们会骂你吗?”

韩度皱眉:“会。”

“会让你买盐?”

“会。”

“你女儿会不会把不想吃的青菜塞你碗里?”

韩度沉默一秒。

“会。”

“那就是真的。”

韩度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判断标准?”

“家庭生活真实性检测。”周厌说,“比夜城系统靠谱。”

韩度想笑。

没笑出来。

但肩膀没刚才那么僵了。

岑照的通讯在这时切入。

“我解析到周明德妻子的名字了。”

周厌低头看腕端。

那条亲属关系忽然闪了一下。

母亲栏后面的空白处,慢慢浮出两个字:

何纭。

周厌没有点。

但名字自己出现了。

岑照说:“何纭,二十三年前死于三号管线事故。官方记录显示事故中死亡三人。但原始档案里,何纭不是死者。”

韩度问:“什么意思?”

“她是救援记录员。”岑照说,“事故发生后,她进入三号管线协助确认被困人员,出来后,她的身份被合并入南桥稳定工程。”

“为什么?”

“原因不明。但从残留记录看,她可能带出了一份不该离开三号管线的原始关系表。”

周厌看着“何纭”两个字。

何纭。

这个名字不像母亲。

不像任何东西。

只是两个字。

但系统把它放进“母亲”栏后,它忽然有了温度。

很危险的温度。

岑照继续:“南桥家属区的稳定凭证,很可能就是那份原始关系表。何纭把它带出来后,被系统处理。周明德的记忆残留里保留了红色饭盒,是因为那是他与何纭关系里最稳定的现实锚。”

韩度低声:“饭盒。”

周厌想起市政维修层里那只不存在的重量。

红色饭盒。

一个女人每天送饭。

一个男人后来每天带着空饭盒上班。

城市可以改记录。

但改不了一只饭盒被拎过很多年的重量。

“所以我现在被写成何纭的孩子,是为了让我继承那份关系表?”周厌问。

“可能。”岑照说,“但一旦你确认,何纭的残留关系会真正接入你履历。你可能获得进入南桥链的权限,也可能被南桥链当成应修正对象。”

“概率?”

“不知道。”

“你居然说不知道。”

“因为这套系统不该存在。”岑照声音很冷,“有人把旧市政、记录署和南桥稳定工程缝成了一条私用链。”

废弃车站外,忽然有广播响起。

没有人操作。

空白灯箱闪了三下。

广播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和,有些失真。

“明德,饭盒落在三号管了。”

周厌猛地抬头。

韩度也站了起来。

广播继续:

“别回来找。”

声音断了。

车站恢复安静。

周厌的腕端自动亮起。

亲属关系确认倒计时:

00:59。

系统提示:

检测到母系残留呼唤。

是否接受?

岑照急声:“不要点!”

周厌看着倒计时。

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如果不接受,可能失去进入南桥链的钥匙。

如果接受,他可能被写入一个死去女人的亲属关系。

韩度看着他:“别为了我家——”

周厌打断:“闭嘴。”

韩度愣住。

周厌盯着腕端,忽然问岑照:“有没有第三种?”

“什么第三种?”

“不接受母亲,但接受委托。”

岑照那边键盘声骤然加快。

“理论上没有。”

“那实践呢?”

“给我十秒。”

倒计时还剩二十七秒。

何纭的名字在屏幕上轻轻闪烁。

周厌脑子里,周明德的残留情绪越来越重。

红色饭盒。

三号管。

别回去。

别回去。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回去?

如果妻子把饭盒落在危险的地方,如果她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如果系统问你要不要接受关系。

怎么可能不点?

倒计时十秒。

岑照说:“找到了!可以选择关系见证,不选择关系继承。”

“区别?”

“你承认何纭存在,承认她与周明德的关系,但不承认她是你母亲。”

“代价?”

“你会成为这段关系的临时见证人。南桥链会要求你证明何纭原始记录,否则见证失败,你履历可信度继续下降。”

“够了。”

倒计时三秒。

周厌点下隐藏选项。

接受见证。

拒绝继承。

屏幕上的“母亲”两字碎裂。

重新组合成:

见证关系:周明德—何纭。

状态:待证明。

周厌猛地喘了一口气。

像刚从水里浮上来。

那只不存在的红色饭盒还在手里。

但它不再像塞给他的母亲。

更像某个人拜托他带出去的证词。

广播里,何纭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这次很轻。

“谢谢。”

韩度看着周厌。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声说:“谢了。”

周厌揉了揉发闷的左耳。

“别谢太早。现在我要证明一个死了二十三年的女人不是我妈。”

韩度:“……”

岑照说:“同时证明她和南桥稳定工程的关系。”

周厌笑了。

“看,工作量一下就丰满了。”

腕端弹出新任务:

临时见证人周厌,请于二十四小时内提交何纭原始关系记录。

提交地点:

南桥家属区,17栋地下旧食堂。

韩度脸色一变。

他家就在南桥 17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