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桥家属区

夜城无明日 · 页外观灯 · 第14章 · 2492字

18px
← → 切换章节
周厌从市政维修层出来时,忘了自己左耳为什么听不清。

他站在旧货运电梯门口,手里攥着那张红色饭盒照片,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左耳闷得厉害。

后腰酸。

手里像还拎着一只不存在的饭盒。

这些感觉都在。

可它们是谁的?

周厌看着自己掌心。

韩度一把扶住他:“周厌。”

周厌抬头。

“嗯。”

“我是谁?”

“韩度。”周厌说,“已婚,怕老婆,背上刚被电击,正试图假装不疼。”

韩度松了口气。

“还行。”

“别跟陆燃学。”周厌揉了揉左耳,“我刚才卡了一下。”

米澜抱着防震袋和档案袋,脸色也不好。

小七跟在她身边,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临时身份表格。

那张表格边缘多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刚才档案库里的纸页差点把它拖走。

小七一路没说话。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小声问:

“如果我是错误记录,会怎么样?”

周厌看向她。

韩度先开口:“你不是。”

小七看他:“档案库说我是。”

韩度皱眉。

他不擅长回答这种问题。

他擅长砸门、挡枪、拽周厌,擅长在别人快死时把人扛出来。

但“一个无身份孩子是不是错误记录”,不是他能一斧柄砸开的东西。

米澜蹲下来。

“档案库只认来源。”她说,“它找不到你的来源,就说你是错误。”

“那我真的没有来源吗?”

米澜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有。只是我们还没找全。”

小七点点头。

她把那句话放进心里。

像把一粒很小的石子放进口袋。

不够重。

但总比空着好。

岑照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先别煽情。你们带出来的档案正在触发追踪。”

周厌抬头:“追踪什么?”

“原始档案不能离开维修层太久。你们现在身上有三份高污染记录:第七码头名册、街区审批图、周明德照片。”

韩度看向周厌手里的照片。

照片背面那行字像烧在他眼里。

其妻死亡记录已被合并入南桥家属区稳定工程。

南桥家属区。

他的妻子和女儿住在那里。

“稳定工程是什么意思?”韩度问。

岑照没有马上回答。

周厌知道她在查。

几秒后,她说:“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说。”

“南桥家属区在二十三年前进行过一次历史稳定试点。为了保持街区居民数量、家庭结构和公共服务数据平稳,系统将一批异常死亡、迁出、失踪记录合并进现有家庭履历。”

韩度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合并进现有家庭履历是什么意思?”

岑照声音很低:“简单说,有些本来不属于南桥的人,被写进了南桥。有些已经死去的人,被作为亲属关系残留,支撑新的家庭稳定。”

周厌看着红色饭盒照片。

周明德的妻子。

死亡记录。

南桥稳定工程。

“所以韩度家……”

“不确定。”岑照打断,“还不能下结论。”

“但有可能?”

耳机里沉默。

这就是回答。

韩度站在原地,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下。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他每天回去的家,饭桌上的筷子,门口的小鞋,冰箱上贴的购物清单。

如果其中有一部分,是城市为了稳定而合并出来的记录呢?

这种怀疑,比直接说“你家要被删除”更毒。

因为它会让一个人开始害怕自己最爱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真实”。

周厌把照片塞进档案袋。

“先别想。”

韩度看他。

“你觉得我能不想?”

“不能。”周厌说,“所以我说先别,不是让你真的别想,是让你别现在被它牵着走。”

米澜抬头:“这份委托就是为了这个。”

岑照说:“对。它知道韩度会被南桥牵动,也知道周厌会借周明德权限。周明德的妻子记录正好指向南桥,等于把你们主动送到那条修正链面前。”

“委托人是谁?”韩度问。

“匿名。”

“我问的是你猜是谁。”

岑照那边传来很轻的键盘声。

“能支付记录署旧版权限币,知道第七码头原始档案位置,能预判你们不会交出小七,还能把南桥稳定凭证作为报酬。”

周厌说:“晏归衡?”

“太明显。”岑照说,“像他,但可能不是他。”

电梯抵达黑市背街。

门打开的一瞬间,周厌腕端弹出红色警告。

履历冲突检测:

临时授权污染。

当前身份可信度下降至 61%。

请于二十四小时内进行履历清洗。

周厌看着那 61%。

“我以前多少?”

岑照:“你以前也不高。”

“具体?”

“78。”

“我这么清白一个人,才 78?”

韩度看他:“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周厌把警告关掉。

下一秒,另一个提示弹出。

亲属关系异常。

周厌的笑容停住。

他没有亲属。

至少城市记录里没有。

他从来没有稳定家庭记录,也没有合法父母信息。对夜城来说,他就像一个从系统缝里长出来的人。

可现在,腕端上出现了一条新关系。

母亲:周明德之妻。

状态:已故。

来源:南桥家属区稳定工程。

周厌盯着那行字。

韩度也看见了。

米澜轻声:“履历污染开始了。”

周厌忽然觉得手里那只不存在的红色饭盒更重。

周明德残权没有完全退。

它正试图把周厌接进自己的家庭残留里。

或者,南桥修正链正借周明德,把他写进去。

岑照的声音变得很急:“不要确认,不要点击任何关系详情!”

周厌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当然知道不能点。

可是那行“母亲”太刺眼。

他没有母亲。

至少他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现在城市突然塞给他一个已故母亲。

还是一个红色饭盒背后的女人。

假得离谱。

却也诱人得离谱。

因为人有时候不怕假的。

人怕自己明知道是假,还是想看一眼。

韩度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别点。”

周厌抬头。

韩度看着他,声音很沉:

“你刚才让我别被南桥牵着走。”

周厌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难看。

“现世报来得真快。”

他关掉腕端。

没有确认。

没有点开。

那条亲属关系暂时停在未确认状态。

但周厌知道,它不会自己消失。

背街尽头,黑市老板池望站在灯下。

像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见他们出来,目光扫过档案袋,又扫过周厌的腕端。

“恭喜。”他说,“你们拿到了东西。”

韩度直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委托人是谁?”

池望被按到墙上,仍然没有慌。

“韩先生,黑市规矩,匿名委托不能问。”

韩度的手收紧。

“我女儿住在南桥。”

池望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所以你更该听我把话说完。”

周厌走过去:“说。”

池望看着他。

“委托人留了第二段报酬。”

“什么?”

“南桥家属区稳定凭证不是纸。”池望说,“是一段原始关系记录。你们如果能把它从修正链里取出来,韩度的家会暂时稳定。”

韩度问:“代价?”

“需要一个无亲属记录的人作为临时承载。”

所有人看向周厌。

周厌低头看自己关闭的腕端。

未确认关系还在那里。

母亲:周明德之妻。

状态:已故。

来源:南桥家属区稳定工程。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污染的意外。

这是钥匙。

有人把周明德妻子的残留关系,接到了他身上。

让他有资格进入南桥修正链。

池望轻声说:

“周厌先生,恭喜你。”

“你现在有一个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