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泥土里的东西
李默没跑。
他一把将小影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左脚猛踹土坑北侧松动的土壁。干裂的泥土簌簌坍塌，埋住了最靠近的那只灰白色的手。那只手抽搐了两下，指甲刮过土块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土坑四周的地面像沸腾的粥一样翻涌，至少七八处泥土隆起开裂，那些灰白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摸索着地面，像盲人寻找扶手。速度不快，但数量在增长。
“跟着我。”李默压低声音，抬手指向土坑西侧一处尚未开裂的边缘，那里土壁较矮，大约一人高，“踩我肩膀上去。”
小影没有犹豫。她踩上李默交叠的双手，借力攀上土壁边缘，翻身滚进灌木丛。李默紧随其后，他起跳的同时右手抓住一丛灌木根，左手肘撑住土壁边缘，整个人翻了上去。膝盖伤口被拉扯得钻心，他闷哼一声，没有停顿。
他们冲进灌木丛深处，身后传来泥土塌陷的闷响和细碎的刮擦声，但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
跑了约两百米，灌木越来越密，最后几乎无法穿行。李默拨开一片低垂的枝条，发现前方是一道约三米宽的干涸水沟，沟底铺满白色鹅卵石，两侧是半塌的土坡。他带着小影滑下土坡，躲进沟底一处略微内凹的阴影里。
没有声音跟过来。
李默靠着土坡坐下，膝盖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渍浸透了裤腿。他喘了大约半分钟，问小影：“它们是什么？”
“地下的。”小影蹲在他旁边，手按着自己微微发亮的烙印，“一直跟着我。白天不动，晚上挖。我换过很多地方，它们总能找到。”
“它们追的是你，还是你身上的烙印？”
小影想了想：“我身上的……就是我的。”
这句话乍听像废话，但李默听懂了。她是在说：烙印就是她的一部分，没有区别。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弹出一条浅灰色通知：
【“共感印记“载体检测：该烙印包含至少两份不同源的深渊能量。首份源已确认死亡（前宿主-编号006），第二份源与载体原生灵魂高度绑定，推测为出生即携带。】
两份。一份是编号006死后转移过来的，另一份是她出生时就有的。
李默盯着“出生即携带”那五个字，心往下沉了沉。
他先不去想这个。眼下有两个紧迫问题：第一，他们需要安全过夜的地方；第二，他需要积分。
手机电量75%，积分余额1。1点积分什么都换不了，而“现实时间停留1小时“需要5点。
“这附近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他问。
小影摇头：“我试过很多。土坡、树洞、石块底下。短的能住三天，长的住过七八天，然后它们就来了。”
“你一次都没被抓住？”
“快了。”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前面几次是那个'上一个'带我跑的。后来我一个人，跑得慢了，它们就越来越近。”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那里有一圈淡黑色的淤痕，像被什么握过留下的指印，已经发青发紫。
李默沉默了几秒：“你需要换双鞋。”
他低头看手机，翻到兑换商城那一页，反复扫了几遍，除了饮用水、压缩饼干、现实时间这三项，其余全是灰色的“未解锁“标识。
他退出去，重新看主界面。那个“新手奖励10积分”已经没了，底下多了一行灰色小字：
【积分获取方式：1.完成系统发布的“深渊任务”2.击杀/驱离威胁性生物（根据目标危险等级结算）3.直播打赏（需开启直播功能，观众席尚未开放）】
第二条让他的目光停住了。
击杀或驱离威胁性生物。他之前用闪光灯逼退了噬骨犬和虫群，但系统没有结算任何积分——是因为“驱离“的结算标准比“击杀”低，还是因为系统不认可“闪光灯驱赶“这种非战斗方式？
他暂时无法验证。但至少知道了一条路：干掉什么东西，就有积分。
他收起手机，重新望向河沟两侧的土坡。四周很安静，风声都没有，红月的光把那片丘陵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细密的光线透过低矮灌木的缝隙投下来，在他掌心里摇晃。
“今晚我们得做件事。”他对小影说，“我需要杀点东西。”
小影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哪种？”
“最小的。能打的。”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地图：“东南面有一片石头滩。白天有小的，晚上不出来。往北走半天的路有一个浅水潭，里面有东西。”
“太远。附近呢？”
小影指了一个方向，正西——正是他们跑过来的方向：“河床那边，紫色的树丛里，很多小的在石缝里。白天它们睡觉，晚上才出来。现在是……”她仰头看了一下红月的位置，“它们刚睡醒。”
李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那片矮树林在红月下泛着暗哑的光，枝叶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73%。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带着小影折返了一段路，避开了土坑那片区域，绕到矮树林的侧面。小影的观察很准——那些紫色树干底部的石缝里，正爬出密密麻麻的黑壳腐甲虫，和河床上他看到的那种一样，但体型小了整整一圈，只有拇指肚那么大。
他蹲在十米外观察了五分钟。
甲虫群没有统一的方向，散漫地在树根周围爬行，偶尔两只撞在一起会短暂撕咬争夺某片腐叶，然后分开。没有侦查行为，没有信息素警戒，最重要的是——没有集体攻击性。
他选了一只落单的、爬在最外围的甲虫作为目标。
李默捡了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块攥在手里，潜行到距离目标大约一米半的位置，屏住呼吸，瞄准那只甲虫暴露在石块外的背部，抡起石头砸了下去。
石块与甲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甲虫被砸得嵌进泥土里，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手机屏幕随即弹出提示：
【击杀成功：黑壳腐甲虫（幼体）×1。积分+0.5。】
半积分。需要砸死二十只才能凑够1点。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捡起石块，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没有数自己砸了多少次。小影帮他望风，每隔一会儿就低声说一句“左边”“背后”“三米外”。他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掌心被石块的棱角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之后和泥沙混在一起变成黏腻的血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再次弹出提示：
【击杀成功：黑壳腐甲虫（幼体）×20。累计积分+10。当前积分余额：11。】
李默瘫坐在树根旁，双手抖得像筛子，石块从掌心脱落，滚进了虫群中。矮树林里的甲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开始朝他的方向缓慢汇聚。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甩了甩手上的血和泥。
“够了吗？”小影站在两步外问他。
“够了。”李默喘着气，打开兑换商城，“够回去了。”
他点了“现实时间停留1小时”——5点积分被扣除，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正在建立时空连接。请确保在安全区域使用，否则回归位面可能出现坐标偏差。安全倒计时：10、9、8……】
李默一把拉住小影的手腕。他发现小影的身体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微微发颤，那种颤动从她手臂上的烙印处传过来，带着某种极细的、类似电流的麻感。
“一起走。”他说。
小影抬起头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倒数已经跳到了“3”。
光芒从他手机屏幕中涌了出来。
那光芒是白色的、温暖的、带着一股李默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他们脚下的干涸水沟和头顶的红月在一瞬间被某种柔和的力量“融化“了，像颜料被清水冲散。
然后他闻到了空调的味道。听见了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感觉到屁股下面那张硬邦邦的办公椅托住了他整个身体的重量。
他回到了工位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堆UI图标，时间——凌晨三点零二分。从他点击那条推送算起，现实世界过去了十五分钟。
但小影不在他旁边。
李默猛地站起来，办公椅滑出去撞上隔板发出一声巨响。他环顾整层空荡荡的办公区，灯光惨白、中央空调嗡嗡作响、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系统界面已经切换成了普通的安卓桌面，通知栏里没有任何异常推送。
他翻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一具深渊巨蜥的骨骸，暗红色河床，三米高的肋骨。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一小时前“。
李默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央，手臂上那道烙印还在隐隐发烫。他花了几十秒让自己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然后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冲下了楼梯。
他必须去找林薇。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奔跑下楼的同一时刻，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写字楼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有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正收起望远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同样发着微光的黑色烙印。
那男人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话：“他回来了。带了个小的。”
而他腕上的烙印纹路，比李默的密得多。
他一把将小影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左脚猛踹土坑北侧松动的土壁。干裂的泥土簌簌坍塌，埋住了最靠近的那只灰白色的手。那只手抽搐了两下，指甲刮过土块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环顾四周。土坑四周的地面像沸腾的粥一样翻涌，至少七八处泥土隆起开裂，那些灰白色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摸索着地面，像盲人寻找扶手。速度不快，但数量在增长。
“跟着我。”李默压低声音，抬手指向土坑西侧一处尚未开裂的边缘，那里土壁较矮，大约一人高，“踩我肩膀上去。”
小影没有犹豫。她踩上李默交叠的双手，借力攀上土壁边缘，翻身滚进灌木丛。李默紧随其后，他起跳的同时右手抓住一丛灌木根，左手肘撑住土壁边缘，整个人翻了上去。膝盖伤口被拉扯得钻心，他闷哼一声，没有停顿。
他们冲进灌木丛深处，身后传来泥土塌陷的闷响和细碎的刮擦声，但那些东西没有追上来。
跑了约两百米，灌木越来越密，最后几乎无法穿行。李默拨开一片低垂的枝条，发现前方是一道约三米宽的干涸水沟，沟底铺满白色鹅卵石，两侧是半塌的土坡。他带着小影滑下土坡，躲进沟底一处略微内凹的阴影里。
没有声音跟过来。
李默靠着土坡坐下，膝盖上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渍浸透了裤腿。他喘了大约半分钟，问小影：“它们是什么？”
“地下的。”小影蹲在他旁边，手按着自己微微发亮的烙印，“一直跟着我。白天不动，晚上挖。我换过很多地方，它们总能找到。”
“它们追的是你，还是你身上的烙印？”
小影想了想：“我身上的……就是我的。”
这句话乍听像废话，但李默听懂了。她是在说：烙印就是她的一部分，没有区别。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弹出一条浅灰色通知：
【“共感印记“载体检测：该烙印包含至少两份不同源的深渊能量。首份源已确认死亡（前宿主-编号006），第二份源与载体原生灵魂高度绑定，推测为出生即携带。】
两份。一份是编号006死后转移过来的，另一份是她出生时就有的。
李默盯着“出生即携带”那五个字，心往下沉了沉。
他先不去想这个。眼下有两个紧迫问题：第一，他们需要安全过夜的地方；第二，他需要积分。
手机电量75%，积分余额1。1点积分什么都换不了，而“现实时间停留1小时“需要5点。
“这附近还有没有安全的地方？”他问。
小影摇头：“我试过很多。土坡、树洞、石块底下。短的能住三天，长的住过七八天，然后它们就来了。”
“你一次都没被抓住？”
“快了。”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前面几次是那个'上一个'带我跑的。后来我一个人，跑得慢了，它们就越来越近。”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脚踝。那里有一圈淡黑色的淤痕，像被什么握过留下的指印，已经发青发紫。
李默沉默了几秒：“你需要换双鞋。”
他低头看手机，翻到兑换商城那一页，反复扫了几遍，除了饮用水、压缩饼干、现实时间这三项，其余全是灰色的“未解锁“标识。
他退出去，重新看主界面。那个“新手奖励10积分”已经没了，底下多了一行灰色小字：
【积分获取方式：1.完成系统发布的“深渊任务”2.击杀/驱离威胁性生物（根据目标危险等级结算）3.直播打赏（需开启直播功能，观众席尚未开放）】
第二条让他的目光停住了。
击杀或驱离威胁性生物。他之前用闪光灯逼退了噬骨犬和虫群，但系统没有结算任何积分——是因为“驱离“的结算标准比“击杀”低，还是因为系统不认可“闪光灯驱赶“这种非战斗方式？
他暂时无法验证。但至少知道了一条路：干掉什么东西，就有积分。
他收起手机，重新望向河沟两侧的土坡。四周很安静，风声都没有，红月的光把那片丘陵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红色。细密的光线透过低矮灌木的缝隙投下来，在他掌心里摇晃。
“今晚我们得做件事。”他对小影说，“我需要杀点东西。”
小影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哪种？”
“最小的。能打的。”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脑子里翻找地图：“东南面有一片石头滩。白天有小的，晚上不出来。往北走半天的路有一个浅水潭，里面有东西。”
“太远。附近呢？”
小影指了一个方向，正西——正是他们跑过来的方向：“河床那边，紫色的树丛里，很多小的在石缝里。白天它们睡觉，晚上才出来。现在是……”她仰头看了一下红月的位置，“它们刚睡醒。”
李默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那片矮树林在红月下泛着暗哑的光，枝叶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73%。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带着小影折返了一段路，避开了土坑那片区域，绕到矮树林的侧面。小影的观察很准——那些紫色树干底部的石缝里，正爬出密密麻麻的黑壳腐甲虫，和河床上他看到的那种一样，但体型小了整整一圈，只有拇指肚那么大。
他蹲在十米外观察了五分钟。
甲虫群没有统一的方向，散漫地在树根周围爬行，偶尔两只撞在一起会短暂撕咬争夺某片腐叶，然后分开。没有侦查行为，没有信息素警戒，最重要的是——没有集体攻击性。
他选了一只落单的、爬在最外围的甲虫作为目标。
李默捡了一块巴掌大的扁平石块攥在手里，潜行到距离目标大约一米半的位置，屏住呼吸，瞄准那只甲虫暴露在石块外的背部，抡起石头砸了下去。
石块与甲壳相撞发出一声闷响。甲虫被砸得嵌进泥土里，六条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手机屏幕随即弹出提示：
【击杀成功：黑壳腐甲虫（幼体）×1。积分+0.5。】
半积分。需要砸死二十只才能凑够1点。
李默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捡起石块，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没有数自己砸了多少次。小影帮他望风，每隔一会儿就低声说一句“左边”“背后”“三米外”。他的手臂从酸痛到麻木，掌心被石块的棱角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之后和泥沙混在一起变成黏腻的血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再次弹出提示：
【击杀成功：黑壳腐甲虫（幼体）×20。累计积分+10。当前积分余额：11。】
李默瘫坐在树根旁，双手抖得像筛子，石块从掌心脱落，滚进了虫群中。矮树林里的甲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开始朝他的方向缓慢汇聚。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甩了甩手上的血和泥。
“够了吗？”小影站在两步外问他。
“够了。”李默喘着气，打开兑换商城，“够回去了。”
他点了“现实时间停留1小时”——5点积分被扣除，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
【正在建立时空连接。请确保在安全区域使用，否则回归位面可能出现坐标偏差。安全倒计时：10、9、8……】
李默一把拉住小影的手腕。他发现小影的身体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微微发颤，那种颤动从她手臂上的烙印处传过来，带着某种极细的、类似电流的麻感。
“一起走。”他说。
小影抬起头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倒数已经跳到了“3”。
光芒从他手机屏幕中涌了出来。
那光芒是白色的、温暖的、带着一股李默熟悉的消毒水味道。他们脚下的干涸水沟和头顶的红月在一瞬间被某种柔和的力量“融化“了，像颜料被清水冲散。
然后他闻到了空调的味道。听见了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感觉到屁股下面那张硬邦邦的办公椅托住了他整个身体的重量。
他回到了工位上。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堆UI图标，时间——凌晨三点零二分。从他点击那条推送算起，现实世界过去了十五分钟。
但小影不在他旁边。
李默猛地站起来，办公椅滑出去撞上隔板发出一声巨响。他环顾整层空荡荡的办公区，灯光惨白、中央空调嗡嗡作响、一切都和穿越前一模一样。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系统界面已经切换成了普通的安卓桌面，通知栏里没有任何异常推送。
他翻开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一具深渊巨蜥的骨骸，暗红色河床，三米高的肋骨。照片上的时间戳显示：拍摄于“一小时前“。
李默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央，手臂上那道烙印还在隐隐发烫。他花了几十秒让自己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然后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冲下了楼梯。
他必须去找林薇。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奔跑下楼的同一时刻，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写字楼对面那栋楼的天台上，有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正收起望远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同样发着微光的黑色烙印。
那男人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话：“他回来了。带了个小的。”
而他腕上的烙印纹路，比李默的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