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炁冲霄万山低，此去天门为我开
许执。
南郭熙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名字。
此人初入外门时，他的确有几分忌惮。
行事沉稳，道心坚定，兼之那庄和死心塌地的跟在身侧，还颇受荀见深喜爱，倒也算是个人物。
同为冲虚一道的修士，他曾将其视作此番采炁的劲敌，暗中做了不少计较。
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
七日既过，那许执至今仍未出关，要么便是连余炁都采不成，要么便是自不量力，还在苦苦挣扎，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到底是个没家世根基的野路子。”南郭熙收回目光，心中轻哂一声，再不去想那人。
廊檐另一侧，庄和负手而立，目光始终凝在远山那片精舍的方向，眉宇间隐有忧色。
“你的心乱了。”
身旁的齐长庚淡淡开口，也不看他，只是双目微阖，横剑于膝。
庄和沉默片刻，低声道：“已是第七日了。”
“你若当真相信他，便无需在此担忧。”
齐长庚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这般相信师兄，是因师兄比斗不分上下？”
“他若能成，炼炁之后我定然会再去讨教一番，若是不成，万事休矣。”
庄和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只是目光眺望远方，久久不能挪目。
南郭熙收回远眺的目光，整了整衣襟，面上重新挂起副从容的笑意。
他目光在殿前逡巡片刻，落在了那道纤秀的身影上。
上官瑶正独自立于石碑前，神色清淡，正凝目看着石碑上的名次。
她身旁并无旁人交谈，倒不是无人想上前，只是这位上官师姐生来便具琉璃心，通明澄澈，旁人站在她面前，总觉得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那些有意附和的弟子，反倒是不敢轻易靠近了。
南郭熙却是无惧。
采得玄同真炁后，他信心已是涨到了极高处。
上官瑶采得九阶上品真炁，又是南梁上官氏的贵女，若能交好，日后在内门便多了一分助力。
他轻摇折扇，迈步上前，面上笑意温煦，拱手便要开口。
“上官师妹——“
话音未落。
轰！
远山深处，一道巨响轰然炸开，整座拂云山为之一震。
廊檐上瓦片簌簌作响，殿前众弟子齐齐色变，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那山巅精舍方向，一道冲天清气拔地而起，直贯云霄。
那清气直射九天之上，随后化作一道气漩如河曲盘桓，最终形成一道倒斗般直直悬空。
天地间的灵机在这一刹那，竟齐齐朝那倒斗涌去，如万流归海。
南郭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一股无可言喻的黑暗将他吞没。
那黑暗浓稠如实质，仿佛阴阳未开、天地未分前便已存在。
渐渐，便有股大恐怖、大寂灭生在其间，肆无忌惮的从四肢百骸每一处缝隙钻入，要扰人心神，令人发疯。
许执恍若未闻，身躯似是沉浮在一处死海上，他早已在抽虚炼性中受过诸般幻象的磨砺，此刻不觉难捱，反倒一副安然自在。
这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或是几息功夫，又或是过去了数年。
恍惚之间，他体内的元炁起初不过如石下暗泉，若有若无，随着周天一遍遍运转，元炁也愈发充盈，待到后来已是如大江奔涌，长河倒泻，无数元炁倒灌般涌入他的经脉窍穴。
最终所有元炁归附于脐下三寸处，一道孱弱气脉悄然生出。
明灭不定，渺小微茫，好似风中一根随时会熄灭的火烛，却如柴薪复燃，莹莹不绝。
那是炁种初生之兆，是炼炁修士一身道基的起点。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从那道蒙昧混沌中缓缓醒来。
眼前仍是那间精室，四壁空空，寂静无声。
那狂暴的元炁渐渐温顺下来，如驯服的野马，在他体内安静流淌。
许执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不止，每一寸筋骨皮膜都泛着莹莹光泽，仿佛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闭目内视了一遭，丹田中那一缕炁种已稳稳定住，虽仍微弱，却不再飘摇明灭，而是如同一点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
那是他的道基，他的长生之始。
蓦然，一点灵光自心头升起，一股浑然而生的喜悦凭空浮现。
许执微微一怔，随即展颜。
那笑意自嘴角漾开，先是淡淡的，继而便再也收不住了，他抬起头，望向精室上方那方寸天窗，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直抵九霄。
“今日——”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太虚见我！”
话音落下。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自他体内传出，如刀劈金锁，如剑斩枷缚。
那声音虽只在自家体内响彻，在许执听来却不啻九天惊雷，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颤。
玉关金锁一落！
炼炁，成矣。
周身气机如开闸泄洪般奔涌而出，又骤然收敛，化作一股圆融无碍的清净之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莹光。
那是炼炁修士独有气象——炁贯周身，返照外显。
许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轻轻一招手。
刹那间，虚空中无数元炁如闻号令，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萦绕在他周身，如百川归海，如万鸟朝凤。
精室内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仿佛也承受不住这股沛然莫御的灵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许执神色平淡，将袖袍一挥。
那如潮水的清气向上一涌，温润清澈，长养万物，是春生夏长，是日月精华。
随后摇身一变化作一股浊煞之气，沉浑厚重，带着铺天盖地之势向着虚空崩腾而至，那是地煞浊气，是秋收冬藏，是山河根基。
九阳、六阴、震雷、巽风、晦泽、艮金。
这世间十二万种元炁根属，此刻齐齐在他掌中流转，如臂使指，莫敢不从。
许执望着掌心那团变幻不休的元炁，喜上眉梢，朗声道：
“一炁虚漠，万象归藏。”
这便是他所采真炁的真意，纳尽诸相，不拘一格。
世间十二万种元炁，他皆可纳入体内，无需费心模拟，无需刻意转化。
抱阴而负阳，冲气以为和。
正如同那无心而索的象罔，不滞于相，故而能纳尽诸相；不执于一，故而能得万象之全。
此为九阶至品——象罔真炁。
许执长身而起。
他本是一袭青白色大袖道袍，此刻周身清气云光飘渺，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清气自他体内溢出，播于乾坤，赫赫扬扬，光极八方。他立在那里，便如日月高悬，清仪玉姿，烨然若神。
一元之数的元炁为他所驱使，在他身周化作有质无形的氤氲云雾。
那云雾翻涌升腾，愈聚愈厚，竟是将他整个人托举而起，离地三尺，继而五尺，继而一丈。
再没有什么能拘住他了。
许执仰头望去，目光穿透层层屋宇，直抵青天。
那云雾得了他的心意，骤然升腾，裹挟着他冲破屋顶，冲上山巅，冲入云霄。
拂云山的千峰万壑在他脚下急速缩小，云海翻涌如涛，天风浩荡扑面。
他立在云端，俯瞰这天地山河。
苍穹如盖，万里无云，日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青白道袍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身后是一元之炁所化的云海，身前是无尽虚空与苍茫大地。
“今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传遍了整座拂云山。
“我见山河！”
南郭熙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名字。
此人初入外门时，他的确有几分忌惮。
行事沉稳，道心坚定，兼之那庄和死心塌地的跟在身侧，还颇受荀见深喜爱，倒也算是个人物。
同为冲虚一道的修士，他曾将其视作此番采炁的劲敌，暗中做了不少计较。
如今看来，却是多虑了。
七日既过，那许执至今仍未出关，要么便是连余炁都采不成，要么便是自不量力，还在苦苦挣扎，终究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到底是个没家世根基的野路子。”南郭熙收回目光，心中轻哂一声，再不去想那人。
廊檐另一侧，庄和负手而立，目光始终凝在远山那片精舍的方向，眉宇间隐有忧色。
“你的心乱了。”
身旁的齐长庚淡淡开口，也不看他，只是双目微阖，横剑于膝。
庄和沉默片刻，低声道：“已是第七日了。”
“你若当真相信他，便无需在此担忧。”
齐长庚的语气仍是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这般相信师兄，是因师兄比斗不分上下？”
“他若能成，炼炁之后我定然会再去讨教一番，若是不成，万事休矣。”
庄和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只是目光眺望远方，久久不能挪目。
南郭熙收回远眺的目光，整了整衣襟，面上重新挂起副从容的笑意。
他目光在殿前逡巡片刻，落在了那道纤秀的身影上。
上官瑶正独自立于石碑前，神色清淡，正凝目看着石碑上的名次。
她身旁并无旁人交谈，倒不是无人想上前，只是这位上官师姐生来便具琉璃心，通明澄澈，旁人站在她面前，总觉得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那些有意附和的弟子，反倒是不敢轻易靠近了。
南郭熙却是无惧。
采得玄同真炁后，他信心已是涨到了极高处。
上官瑶采得九阶上品真炁，又是南梁上官氏的贵女，若能交好，日后在内门便多了一分助力。
他轻摇折扇，迈步上前，面上笑意温煦，拱手便要开口。
“上官师妹——“
话音未落。
轰！
远山深处，一道巨响轰然炸开，整座拂云山为之一震。
廊檐上瓦片簌簌作响，殿前众弟子齐齐色变，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那山巅精舍方向，一道冲天清气拔地而起，直贯云霄。
那清气直射九天之上，随后化作一道气漩如河曲盘桓，最终形成一道倒斗般直直悬空。
天地间的灵机在这一刹那，竟齐齐朝那倒斗涌去，如万流归海。
南郭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一股无可言喻的黑暗将他吞没。
那黑暗浓稠如实质，仿佛阴阳未开、天地未分前便已存在。
渐渐，便有股大恐怖、大寂灭生在其间，肆无忌惮的从四肢百骸每一处缝隙钻入，要扰人心神，令人发疯。
许执恍若未闻，身躯似是沉浮在一处死海上，他早已在抽虚炼性中受过诸般幻象的磨砺，此刻不觉难捱，反倒一副安然自在。
这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或是几息功夫，又或是过去了数年。
恍惚之间，他体内的元炁起初不过如石下暗泉，若有若无，随着周天一遍遍运转，元炁也愈发充盈，待到后来已是如大江奔涌，长河倒泻，无数元炁倒灌般涌入他的经脉窍穴。
最终所有元炁归附于脐下三寸处，一道孱弱气脉悄然生出。
明灭不定，渺小微茫，好似风中一根随时会熄灭的火烛，却如柴薪复燃，莹莹不绝。
那是炁种初生之兆，是炼炁修士一身道基的起点。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从那道蒙昧混沌中缓缓醒来。
眼前仍是那间精室，四壁空空，寂静无声。
那狂暴的元炁渐渐温顺下来，如驯服的野马，在他体内安静流淌。
许执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经脉被拓宽了数倍不止，每一寸筋骨皮膜都泛着莹莹光泽，仿佛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闭目内视了一遭，丹田中那一缕炁种已稳稳定住，虽仍微弱，却不再飘摇明灭，而是如同一点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
那是他的道基，他的长生之始。
蓦然，一点灵光自心头升起，一股浑然而生的喜悦凭空浮现。
许执微微一怔，随即展颜。
那笑意自嘴角漾开，先是淡淡的，继而便再也收不住了，他抬起头，望向精室上方那方寸天窗，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直抵九霄。
“今日——”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太虚见我！”
话音落下。
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自他体内传出，如刀劈金锁，如剑斩枷缚。
那声音虽只在自家体内响彻，在许执听来却不啻九天惊雷，震得他四肢百骸都在微微发颤。
玉关金锁一落！
炼炁，成矣。
周身气机如开闸泄洪般奔涌而出，又骤然收敛，化作一股圆融无碍的清净之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莹光。
那是炼炁修士独有气象——炁贯周身，返照外显。
许执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他轻轻一招手。
刹那间，虚空中无数元炁如闻号令，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萦绕在他周身，如百川归海，如万鸟朝凤。
精室内的阵法纹路骤然亮起，仿佛也承受不住这股沛然莫御的灵机，发出嗡嗡的低鸣。
许执神色平淡，将袖袍一挥。
那如潮水的清气向上一涌，温润清澈，长养万物，是春生夏长，是日月精华。
随后摇身一变化作一股浊煞之气，沉浑厚重，带着铺天盖地之势向着虚空崩腾而至，那是地煞浊气，是秋收冬藏，是山河根基。
九阳、六阴、震雷、巽风、晦泽、艮金。
这世间十二万种元炁根属，此刻齐齐在他掌中流转，如臂使指，莫敢不从。
许执望着掌心那团变幻不休的元炁，喜上眉梢，朗声道：
“一炁虚漠，万象归藏。”
这便是他所采真炁的真意，纳尽诸相，不拘一格。
世间十二万种元炁，他皆可纳入体内，无需费心模拟，无需刻意转化。
抱阴而负阳，冲气以为和。
正如同那无心而索的象罔，不滞于相，故而能纳尽诸相；不执于一，故而能得万象之全。
此为九阶至品——象罔真炁。
许执长身而起。
他本是一袭青白色大袖道袍，此刻周身清气云光飘渺，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那清气自他体内溢出，播于乾坤，赫赫扬扬，光极八方。他立在那里，便如日月高悬，清仪玉姿，烨然若神。
一元之数的元炁为他所驱使，在他身周化作有质无形的氤氲云雾。
那云雾翻涌升腾，愈聚愈厚，竟是将他整个人托举而起，离地三尺，继而五尺，继而一丈。
再没有什么能拘住他了。
许执仰头望去，目光穿透层层屋宇，直抵青天。
那云雾得了他的心意，骤然升腾，裹挟着他冲破屋顶，冲上山巅，冲入云霄。
拂云山的千峰万壑在他脚下急速缩小，云海翻涌如涛，天风浩荡扑面。
他立在云端，俯瞰这天地山河。
苍穹如盖，万里无云，日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青白道袍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身后是一元之炁所化的云海，身前是无尽虚空与苍茫大地。
“今日——”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传遍了整座拂云山。
“我见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