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风险筛子

1980南风起! · 这个阿斗 · 第77章 · 235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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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恢复登记那天,文昌路口比平时安静。

不是没人来。

相反,来的人更多。

但大家都不像前几天那样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就嚷嚷“给外宾看看”。每个人手里拿着东西,先看桌边那张新规矩。

固定登记时间。

未进本记录。

退回留痕。

不得留样过夜。

不得使用“南风看过”。

阿标把最后一条念得特别重。

街坊听见这四个字,反而都安静了一下。假签条的事传了一圈,大家嘴上说热闹,心里其实也发怵。谁都不想自己拿来的东西还没见外宾,先被人借了名声。

六婶把杯子往怀里收了收。

「那以后别人说南风看过,我就问他编号。」

阿标眼睛一亮。

「对,问编号,还要问本子有没有对应记录。」

刘大头啧了一声。

「连六婶都学会查人了。」

六婶白他一眼。

「我学会了,先查你凉茶杯。」

外贸公司只认南风编号和登记链。

六婶看了半天,问:

「耀东,什么叫登记链?」

阿标抢在林耀东前面开口。

「就是你拿什么来,什么时候来,谁看过,进没进本,为什么退,都要接得上。」

六婶皱眉。

「这么麻烦?」

阿标板着脸。

「不麻烦,别人就拿南风名字骗人。」

刘大头在旁边嘀咕:

「现在阿标讲话真像干部。」

珍姐说:「你再吵,他把你凉茶壶写未进本。」

刘大头立刻闭嘴。

上午,第一件被退回的是一只小铜壶。

壶身亮,壶嘴细,看着比很多旧样都体面。来人说是家里祖传,能不能复做却说不清。

以前阿标可能会先写待查,今天他照规矩写未进本退回。

那人不高兴。

「这么漂亮都不看?你们南风架子大了。」

阿标手心出汗,还是把本子推回去。

「漂亮不是来路。来路说不清,不能进本。」

林耀东听见了,没有插话。

那人又把小铜壶往前推。

「你们不是说广州小东西都能看?我这个比那些破剪刀强吧?」

阿标咬了咬牙,没有看林耀东。

「能不能看,不是看漂不漂亮。你说不清谁做的、能不能再做、数量有没有,就只能写未进本。」

「那我明天找个人来说是他做的。」

「明天带人来,再重新问。今天这只,带回去。」

这几句说完,小铜壶主人脸色不好看,却还是把壶收走了。

六婶在旁边小声说:「这次阿标没乱。」

阿标听见了,耳朵红,却没抬头。

阿标这次自己守住了。

下午两点,周启明按新规定的固定取样时间来了。

他以前来南风,常常是顺路,骑车一停,拿样就走。今天不一样。

阿标先看外贸公司取样纸。

黄科长签字。

取样时间。

取样人。

样品编号。

样品状态。

他一项项对,手虽然慢,但没乱。

周启明笑着说:

「现在我来拿样,还要被你查?」

阿标有点得意,又不敢太得意。

他核到最后,发现取样纸上少了宋建民的记录号。

周启明愣了一下。

「这个也要?」

阿标指着新规矩。

「取样人有,取样时间有,样品编号有,可公司记录号没有,回头查不到公司本子。」

宋建民听见,立刻把记录号补上,倒没有生气。

「对,是我漏了。」

这一句把阿标心里那点悬着的气放下来。原来规矩不是只用来查街坊,也能查公司自己的人。

「不是查你,是对链条。」

周启明看向林耀东。

「这词你教的?」

林耀东说:「梁主任写的。」

周启明啧了一声。

「那我不敢笑。」

小方桌旁终于松了一点。

可外贸公司里,关于南风的讨论还没停。

罗文斌在业务科说:

「这次是查清了。下次呢?南风名声已经出去,街边点越热,风险越大。」

黄科长说:

「风险大,所以要链条。」

「链条也是他们自己写。」

「外贸公司确认取样,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两人争得不算激烈,却都没有退。

梁主任听完,只说了一句:

「南风不是样品仓。」

罗文斌刚要点头,梁主任又说:

「但它现在像筛子。」

屋里静了。

风险筛子。

梁主任把这四个字写在会议记录旁边,又停笔看了一会儿。

筛子不是仓库,也不是业务科,更不是厂社。筛子不能替米变好,只能把砂石先挡出来。

南风现在的位置就是这样。它不能保证每一件街面样都能出口,却能先问来路、问用途、问数量、问状态,把最容易出事的东西挡在外面。

黄科长听懂了,心里反而松了一点。只要南风被定义成筛子,就不是在外贸公司外面另起一摊生意,而是在样品进公司前多一道筛。

罗文斌也听懂了,所以他更沉默。这个定义没有给南风扩权,却让南风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梁主任没有说“做得好”。

他只在会议记录旁补了一句:试行继续,边界不变。

这八个字传回文昌路口时,阿标高兴了一下,又很快收住。继续试行不是奖赏,是下一天还要守住。

这个说法,比“街面样登记点”更准。

样品仓怕乱,业务科怕担责,厂社怕机会被漏掉,街坊怕东西没人看。南风如果只是热闹,那该停;可南风能把来路不清、用途不明、做不了量、状态不清的东西挡在前面,它就不是风险源,而是风险先经过的地方。

罗文斌没立刻反驳。

他不喜欢南风,却不能否认这次假签条正是被南风的记录反过来识破。

傍晚,罗文斌又路过文昌路口。

他看见阿标按规矩拒了一只来路说不清的小铜壶,没有说话。那小铜壶看着比很多登记样都漂亮,可阿标只问三句,对方答不上来,就写未进本退回。

罗文斌骑车离开时,第一次觉得这张小桌也许真不是只会添乱。

罗文斌骑车离开后,阿标把那只小铜壶的未进本记录又核了一遍。来人、东西、来路不清、原主带回,四项都对上。他把本子合好,没有说话。

林耀东看见他把本子合上,又让他重新打开。

「还少一项。」

阿标一愣,低头看。

来人,东西,来路,处理结果都有。

林耀东说:「旁证。」

阿标这才补上:六婶在场,刘大头在场。

写完这一笔,他没有再觉得麻烦。

筛子不是摆在桌上给人看的,要一格一格都能漏得清楚、挡得明白,才算有用。